第99章 生死只在一瞬间(2/2)
歹徒掛在车门外,脚下是飞掠而过的枕木和道,时速六十公里的风灌得他睁不开眼。他抬头看著周忠益,知道自己今天恐怕跑不掉了,即便掉下去恐怕也会被车轮碾成肉泥。
他再一次举起猎枪,对准后面的张建军。
是他!
就是他!
如果不是这个人,他现在还在座位上坐著,安安稳稳坐到花城,下车,然后消失在人海里。
再拉一个下去垫背!
歹徒狞笑著,准备扳动扳机。
就在这个时候,方旭东瞅准机会扑了上来,手里的电警棍抢圆了砸下去。蓝色的电光在歹徒头上炸开,歹徒惨叫一声,猎枪从手中滑落掉到车外,但另一只手却依旧死死攥住了老周的袖子。
周忠益被他往下拽,半个身子已经悬空,张建军抱著老周的腰,脚下打滑,整个人往车门滑去。
方旭东见状,立刻扑上去抓住张建军的右胳膊,身体往后仰,拼尽全力往回拽。
“哈哈哈......”歹徒突然狂笑起来。
“临死前还要拉个垫背的!值了!”说著竟然拼命把周忠益往下拽。
可没想到的是,周忠益拼尽全力用另一手將拽著的衣服袖管撕来下来!
歹徒啊了一声,仰面坠落,消失在车外的黑暗里。
周忠益的身体猛地一轻,被张建军拽回车厢,连同方旭东三人摔作一团。
张建军爬起来赶紧去拉:“组长!组长,你没事吧?”
周忠益却躺在地上没有动弹。
张建军低头看,才发现周忠益脸色惨白,左下肋部一片黑红,血正在往外涌,他顿时愣住了。
周忠益低头看了一眼,自己也愣了下,又勉力笑了笑:“刚才那一枪————没打高啊?
“,这时候方旭东爬起也扑过来,一把捂住老周的肋骨部位,血依旧从指缝往外冒,他拼命喊“师父......师父.....快,快来人啊....
”
周忠益半躺地上眼睛还睁著,他看著方旭东又看了看张建军,他的嘴唇动了动。
“建军————別怪自己————”说完缓缓闭上眼睛。
这时候列车衝进隧道,昏暗中只有风从敞开的车门灌进来,鸣呜地响。
列车长还有乘务员也已经跑了过来,立刻给周忠益的伤口止血,方旭东拼命將一块块纱布往冒著血的伤口里塞,一面说道:“师父,你要挺住,你一定没事!”
说著已经泪流满面。
三天后,周忠益的追悼会在花城铁路公安处大礼堂举行。
正面的墙上掛著黑底白字的横幅,写著“沉痛悼念周忠益同志”。横幅下面是周忠益的遗像,这还是前不久方旭东买了照相机后给他拍的,在他生前就没拍过几张照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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照片上,周忠益身穿警服,面容威严中还带著一丝慈祥。
遗像前的长桌上摆著三个花圈,公安处的,乘警队的,家属的。白菊花和黄菊花的香气混在一起,甜得发苦。
最前排正中的那个,缎带上写著“爱妻泣挽”。
落款是一个女人的名字—刘雪莲,周忠益的妻子。
她就站在花圈旁边,穿著一件白色的確良衬衫,头髮梳得齐整,脸上没有泪。
人站在那里像一截枯树,一动不动。有人上去握手,她就点点头,不说一句话,手冰凉。
旁边站著三个年轻人,从高到低排列,那是周忠益三个孩子,两男一女。
方旭东坐在礼堂中部,看著那陌生的一家人。
他跟了周忠益一年,从未去过他家里。师父也很少提家里的事,偶尔说起,也是:“你师娘在纺织厂,三班倒”、”小儿子明年高考”,就这些。
礼堂里黑压压坐满了人,大部分是穿橄欖绿的乘警队同事,还有一些穿著蓝色制服的铁路职工,几个不认识的,大概是老周以前带过的徒弟,从別的车队赶来的。
张建军身穿警服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,低著头看不见脸。
他旁边空著一个位子,没人坐。
追悼会开始,公安处的孙处长亲自念悼词,念周忠益的生平,念他从警三十年,念他抓过多少坏人,念他立过多少功。念到“捨己救人”四个字时,前排有人抽泣。
刘雪莲还是站著,一动不动。
方旭东一直看著她。他希望她能哭出来,或者坐下或者晕过去什么都好,但她只是站著,像一棵栽在那儿的树。
追悼会结束后人群慢慢往外走。方旭东最后一个挪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
师娘还站在那儿,站在花圈旁边,站在师父的遗像前面。有两个穿铁路制服的女人扶著她,小声说著什么。
她点点头,还是没动。
张建军从角落站起来,低著头往外走。走过方旭东身边时,停了一下,想说什么。
方旭东没看他。
张建军站了两秒走了。
礼堂外是大晴天,阳光刺得人眼睛疼。
方旭东眯著眼睛点了一支烟,抽了一口呛得咳嗽。
这时候一个警察向他走来,看清楚了,是张建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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