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三章 秩三百石(2/2)
刘备屏住呼吸。
“他说,“卢植一字一顿,声音清晰而冰冷,“他欣赏你的才具,也知采娘……心有所属。“
刘备心跳如鼓。
“慈明公言,少年人慕少艾,本是常情。“卢植语气依旧平淡,却字字敲在刘备心上,“他观你志向不俗,亦非浮浪之辈。只是……“
卢植停顿了一下,看著刘备骤然亮起又强行压抑的眼神。
“荀氏门楣,非是虚设。他给你一句准话,“卢植的声音压得很低,確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,“弱冠之前,若能凭自身本事,躋身秩三百石之列。他或可……考虑一二。“
秩三百石!
这意味著他需要在二十岁前,获得一个实实在在的官职,比如县长、县丞,或者郡中的重要曹属!这对於一个毫无根基的旁支宗室而言,无异於一道极高的门槛!
刘备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衝上头顶,又被他死死压住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带来尖锐的痛感。
弱冠,他如今十六。满打满算,不到四年。
“学生……“他声音沙哑,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明白了。“
卢植深深看了他一眼,看到他眼中那簇未被现实压灭的火苗,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。
“明白就好。“他重新看向炭火。
从书房出来,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。刘备却感觉不到冷,胸腔里像有一团火在烧。
有希望了。儘管渺茫,儘管艰难,但至少,有了一条可以奋力一搏的路。这条路,需要的不再仅仅是诗名和师承,更需要实打实的功绩和机遇。
他抬起头,望著灰濛濛的天空,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。
四年。他只有四年。
他快步走回斋舍,关上门,背靠著门板,大口喘著气。压力如同实质,沉甸甸地压在肩头,却也將他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狠劲彻底激发出来。
他需要更快地成长,更快地积累能转化为官职的资本。
接下来的日子,刘备像是换了个人。他依旧沉静,但那沉静之下,仿佛有岩浆在涌动。他抓住一切机会向卢植请教政务实务,尤其是那些可能与未来任职相关的郡县治理、刑名钱穀。他甚至开始更主动地接触卢植人际网络中,那些在地方上任实职、有可能提供帮助的人物。
卢植看在眼里,点拨得也愈发用心,开始给他分析不同官职的权责、晋升路径以及其中的利害关係。
与荀采的书信,成了他紧绷生活中唯一的慰藉。信里不再只是討论时政典籍,偶尔也会夹杂一两句不著痕跡的关心。他会写“春寒料峭,望珍重加衣“,她会回“暑气渐升,君苦读之余,亦需休憩“。平淡的话语,读来却別有滋味。
公孙瓚还是老样子,嚷嚷著精舍闷死人,时常拉刘备去他院里喝酒吃肉。有次喝得半酣,他搂著刘备脖子,大著舌头说:“玄德,我看你小子最近不对劲,跟憋著股劲儿似的。告诉哥哥,是不是看上哪家小娘子了?哥哥帮你抢来!“
刘备被他勒得咳嗽,苦笑道:“伯圭兄说笑了。“心中却道,若真能靠“抢”来解决,反倒简单了。
刘德然看著堂弟眼中那近乎燃烧的光芒,又是羡慕,又是担忧。
日子就在这忙碌、期待与压力中,飞快流逝。夏末秋初,緱氏山的蝉鸣声嘶力竭,仿佛在做最后的挣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