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四章 帝心难测(1/2)
殿门外,两个內侍押进来一个人。
是通生医馆的伙计——昨夜“失踪”的那一个。
衣衫破烂,嘴角带血,眼神却清醒得可怕。
他跪下,抖著嗓子:
“陛下……小的受人指使。”
“那人给银,说只要在医馆做事、记名发券,便能『保全家口』。”
“昨夜他们抓小的去香铺后巷,教小的背口號,教小的说『定安散断子绝孙』……”
“还给了小的一包印好的假药,叫小的当眾撒出去。”
汉灵帝的指节在玉笏上收紧,青筋一跳。
告发官员厉声喝:“胡言!你受谁指使?!”
伙计嚇得一抖,却还是咬著牙:
“就是——就是贵府的那位书佐!”
一句“贵府”,像一记闷雷砸在殿上。
告发官员脸色瞬间铁青,跪地叩首:
“陛下!此人必是东宫收买,栽赃臣——”
“栽赃?”刘辩轻轻一笑,抬手又递出一物。
是一张薄薄的“押记”。
“父皇,这是通生会『黑册』的原始登记。凡断供者,必留『来歷、缘由、经手』三栏,且两人会签。”
“这张押记,记的不是他。”
他把纸翻过来,让字面朝上:
“记的是——那名书佐,曾持贵府名帖,求通生会『通融』粮价,未成,遂入黑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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殿上一阵更深的静。
刘辩这才慢慢抬眼,看向张让:
“张常侍。”
张让眼皮一跳,笑仍在:“殿下吩咐。”
刘辩把话说得像閒谈,却字字带鉤:
“通生会每月一成利,供西园犬马、上苑赏赐——名目由常侍所定。”
“帐簿、名目、收支——也由常侍的人过目。”
张让笑意僵了一瞬,隨即更深地笑开,慢悠悠出班:
“殿下记性真好。”
“此事——奴確实知道。”
他抬眼看汉灵帝,声音一软:“陛下,通生会若真是私党,奴第一个不敢沾。”
刘辩不看百官,只看御座:
“父皇,儿臣不敢说通生会清白。”
“儿臣只敢说——儿臣若真要结党,第一件事绝不会把钱交到张常侍手里。”
这一下,殿中很多人心里同时咯噔:
太子把张让拉进来了——
谁再敢说“通生会是太子私党”,就是在说张让也在分赃。
而张让若不站太子,自己先得掉脑袋。
汉灵帝盯著那帐簿,半息后,忽然笑了一声。
笑声不大,却比怒更让人胆寒。
“好。”
“太子倒是会做事。”
他把目光转回那告发官员,声音像霜刃:
“你说他结党。”
“可你拿来的印,是旧的。”
“你拿来的证,是假的。”
“你口口声声说通生会背后有人撑腰。”
他俯身,玉笏轻敲案几,一字一顿:
“那为你撑腰的,是谁?”
告发官员脸色惨白,额头磕在地上:
“陛下……臣、臣——”
告发官员喉结滚了又滚。
他知道——再往上说一个字,死的就不是他一个。
於是他猛地伏地,额头重重叩在金砖上,声音嘶哑得像裂开:
“陛下……臣一时糊涂!臣贪功冒进,见坊间风声四起,便自作聪明,偽造证据,妄图邀宠!”
“那书佐……也是臣管教不严!臣愿一人担此罪!”
“请陛下明鑑——此事与旁人无干!”
殿上有人轻轻“嘶”了一声。
——他把所有罪责,连同那条“路”的上游,硬生生一刀斩断在自己身上。
汉灵帝的眼神没有半点鬆动。
“无干?”他淡淡重复,像咀嚼两个字的味道,“你敢在朕面前说无干。”
玉笏一落。
“来人。”
殿外甲士应声如雷。
汉灵帝声音不带一丝感情:
“此人欺君,偽证,妖言,搅乱京师人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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