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七章 盟约(2/2)
孔融將自身声音压低,靠近了些:
“解除党錮。”
“给士人一条路。”
“臣不求立刻,臣知此事动到宫里太多人的命根。”
“但臣要殿下一句准话,殿下可否答应我必解党錮。”
杨赐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停了一瞬。
这是要把整个士林和东宫绑在一起。
刘辩没有马上答。
他垂眼,看著案上“冀州”二字,像在衡量另一盘更大的棋。
两年,只需两年,只需要那句“苍天意思,黄天当立。”一出,党錮之乱便能应声而解。
思索至此,刘辩抬头看向孔融:
“我可以给你一句话。”
“但在此之前,你先替我做一件小事。”
孔融神色一凛:“殿下请说。”
刘辩抬手,从案旁取出一张薄薄的纸。纸上只有几行字,写的却不是文章,而是名单与数目:
“这是洛阳十二坊中,近三月『符纸』与『硫磺』的异常流转。”
“你回去告诉清流诸君。”
“谁若真心要解党錮,就先別急著上书哭天。”
“先替我查一查——这些东西,最后都流向了哪里。”
孔融盯著那张纸:
“殿下是要借清流的眼,看刀在哪里。”
刘辩不置可否。
片刻安静之后,孔融郑重接过那张纸,重重一揖:
“臣明白。”
“此事,三日內给殿下回话。”
刘辩终於露出笑意:
“好!”
“你既敢押注,我也给你一句话。”
他抬眼,看著孔融,一字一顿:
“三年內。”
“党錮必解。”
孔融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他听得出来——这不是少年人的豪言。
这是一句“落子”。
他心里原本只有五分信,此刻竟硬生生被这句“必解”压出另外半分火来。
剩下的四分半,他忽然不想再用“疑”去磨。
他愿意用“跟”去换。
孔融再拜,声音比来时更稳:
“臣信殿下五分。”
“另五分——臣愿押在殿下的行事上。”
杨赐终於轻轻吐出一口气,像把压在胸口的石头放下了一角。
刘辩起身还了一礼:
“那就从今日起——”
“清流与东宫,各走各路,但脚下的路,却同一方向。”
杨赐看著少年,脸上未脱稚气,但眼里却透著一股坚定。
他忽然想到了自己在杨府的时候,孔融对他说的话——
“这位太子殿下,入宫以后,做的每一件事。”
“旁人只道『少年聪慧』,我却看见了『为天下开路』。”
“太尉,你我读书人最怕什么?怕不是宦官,不是外寇,而是读了一辈子圣贤书,最后发现圣贤书只能拿来装点门楣——救不了人。”
“殿下把书从门楣上摘下来,放回世道里去,这是大功。”
当时杨赐沉默良久:
“可……这般做,必被人指为结党。清流与东宫相互牵连,天下人会说——”
“结党?结的是什么党?是结了私利之党,还是结了『立制救民』之党?”
孔融忽然站起身,衣袍一甩。
“太尉,我敬你杨氏三代清名。可清名若只用来避祸,便是空名。”
“今日能把清名换成一条路,换成天下多活一万人,便是千秋。”
——
想到这,杨赐眼底最后一丝迟疑消散。
他缓缓抬手,郑重一揖:
“杨氏,愿往这方向一同走。”
孔融也郑重再拜:“臣必不负所托。”
刘辩点了点头,抬手示意王明送客。
帘子落下,脚步声远去。
承德殿里只剩灯火与纸响。
没有人看见,东宫外,有一双眼睛,盯著杨赐与孔融离去的背影消失,接著,没入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