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5三花连印(1/2)
梅家主僕三人被押在地上。
平一真一脚踹翻绣筐,各色丝线如流水般泻出,就在鱼骨线桄飞出的剎那,他反手掷出未完成的绣框——“錚”的一声清响,绣框被悬空的鮫綃天蚕丝整齐切断,断口光滑如镜。
他铁钳般的手掌掐起跪伏於地上的婢女,押著她的后颈將她苍白的脸逼向那根泛著幽蓝冷光的丝线。
“说,这是谁的床榻?谁的绣品?”
婢女大惊失色,根本无暇思考,“是林姨娘的,姨娘每晚都要亲手绣上两个时辰。”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场面,她崩溃哭喊,声音尖利得变了调。
平一真鬆手的瞬间,婢女像摊烂泥般软倒在地,舱內死寂,唯有鮫綃天蚕丝在穿堂海风中微微震颤,发出细微的錚鸣。
紧接著“哐当”一声,鱼骨线桄落地。
平一真转身,衣袍下摆扫过满地狼藉。他扫了眼罗汉榻上铺陈的“雀金裘”锦褥,金线緙织的孔雀羽纹在烛火下流光溢彩,配著蜀地进献的“芙蓉簟”,簟纹细密如芙蓉花瓣,这般用度不是林氏还能是谁?
平一真军靴的鞋尖猛地抵住林清的下頜,粗暴地向上一挑,迫使她仰起脸来。
他眉峰压低,眼中寒光凛冽,眉宇间凝结著骇人的戾气,“带走,严加审问!”
林清细长的柳眉紧紧蹙起,眼中水光闪动,贝齿死死咬住下唇。
“將军……”她声音发颤,眼睫如蝶翼般抖动,“贱妾……当真不知……犯了何罪……”
平一真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,“装模作样!”
他突然一把揪住林清的衣襟,將她整个人提了起来,眼中杀意毕现,“在沧溟號上杀人,你自己说说,该当何罪?”
杀死鲁沉舟的,不是大刀,也不是苏青崖所推测的铁鬃索,而是摆在林清罗汉榻上的鮫綃天蚕丝。
林清被迫踮著脚尖,脸色煞白如纸,纤细的脖颈上青筋突起,“妾身一个弱女子,哪来的本事杀人?”
“弱女子?”平一真猛地將她摜在地上,重重砸向那堆绣品,“用这等凶器杀人时,怎么不见你手软?”
林清的手触到地上散落的针线,顿时划出血来,鲜血顺著掌纹蜿蜒而下,在满地狼藉的五彩丝线上洇开別样的红。
她像是感觉不到痛似的,染血的手指缓缓收拢,“將军明鑑……”
平一真冷眼看著林清染血的指尖,下頜绷出一道凌厉的线条,连半个眼神都欠奉,径直转身走向舱门,“带走。”
“慢著。”一直在旁沉默不语的苏青崖突然发话。
苏青崖两眼扫过散落一地的绣品和被切成两半的绣框,眸光最终停在梅家小郎君的那件絳紫团花綾袄上。
“脱了他的外衫。”苏青崖声音不轻不重。
適才还低眉顺眼、满腹委屈的林清,身子猛地一颤,方才还含泪的眼眸瞬间凌厉,“不关小满的事,別动他。”
苏青崖一直在观察林清,看见她情绪的起伏更迭后,她突然伸手,一把扯开梅家小郎君的衣襟——
“住手!”林清厉喝,她像只护崽的母兽般扑来,却被平一真一脚踹在膝窝,“砰”的一声,重重跪倒在地。
小郎君的哭声越来越大,苏青崖也不知该如何安抚,只是乾脆利落地扒开了他的外衣。
隨著苏青崖的动作,林清再度起身,方才还瘫软的身子竟如离弦之箭扑来,平一真横刀一挡,她却不管不顾撞上刀刃,肩头顿时鲜血淋漓,眼中燃烧著骇人的疯狂。
苏青崖的指尖在小满袄子的內衬处突然一顿——那里的针脚触感异常,比周围要厚实几分。她双指一捻,竟从夹层中扯出一本巴掌大的绢面小册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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