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他是……执棋者(1/2)
轰——!
巨响並不是从耳边传来,而是直接在头盖骨里炸开的。
几千斤重的攻城槌撞碎了行刑台的地基,碎石裹挟著烟尘,瞬间吞没了菜市口。
混乱。
极致的混乱。
囚犯的嘶吼、狱卒的惨叫、青州死士的喊杀,四股洪流在狭窄的刑场疯狂绞杀。这便是凡人余良手中最廉价,却也是最致命的武器。
气浪掀翻了监斩台。
余良像只断线的风箏被拋向半空,一块飞溅的条石擦过额角。温热,猩红。血糊住了一只眼,剧痛钻心。
他在半空中咧开嘴,无声狂笑。
痛就好。痛,代表还活著。
宽大的囚服袖口下,他的左手正在发生骇人的变化。血肉仿佛被看不见的橡皮擦一点点擦去,变得如冰晶般剔透,甚至能清晰看见下方惨白的指骨。
因果欺诈。
每一次拨动那根弦,世界就会收走他一部分“存在”。
他在拿命换命。
落地。翻滚。
余良没有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跑,而是顺著气浪的反衝力,疯了一样滚向烟尘最浓的死角——詔狱坍塌出的那个巨大豁口。
那里是战场绞肉机,也是唯一的生门。
“噗嗤!”
一把钢刀砍在他身侧三寸,持刀的青州兵杀红了眼,刚要补刀,就被身后一支流矢贯穿咽喉。
余良看都没看一眼,如同阴沟里的老鼠,手脚並用爬到那具刚断气的狱卒尸体旁。
剥衣。换装。
动作快得只剩残影。
五息之后,那个等待处斩的死囚余良“消失”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满脸血污、惊恐万状的新手狱卒。
他抄起地上一把卷刃的钢刀,在自己大腿上狠狠划了一道。
鲜血喷涌。
“救命啊!劫狱啦!”
他惨叫著,混入溃败的狱卒队伍,一边毫无章法地挥刀格挡,一边借著且战且退的惯性,一步步挪向詔狱深处的阴影。
灯下黑。
最危险的修罗场,往往藏著最安全的逃生梯。
……
一刻钟后。
詔狱废墟,残垣断壁。
硝烟未散,那抹刺眼的冰蓝官服立於最高处。凌清玄面色惨白,原本一尘不染的飞鱼服此刻沾满了灰烬,像是一尊被打破了金身的泥塑。
“封锁全场!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!”
声音沙哑,没了往日的高高在上,只剩竭力压抑的暴怒。
她脚下的废墟里,没有余良的尸体。甚至连那三枚铜钱的影子都找不到。
就在这死寂的对峙中,凌清玄的眉心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毫无徵兆的刺痛。
那不是肉体的伤痛,而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悸动。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丝线,在虚空中轻轻拂过了她的神魂。
恍惚间,她眼前的废墟似乎扭曲了一瞬。
她明明只有筑基修为,根本无法触碰法则,但此刻,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直觉却清晰得可怕——她感觉到了“轨跡”。
原本应当笔直向前的命运轨跡,在这里,被人硬生生地……掰弯了。
“大人……”一名校尉跪在碎石堆里,牙齿打颤,“所有尸体都核验过了,没……没有他。”
凌清玄猛地睁开眼,瞳孔骤缩。
那一瞬诡异的灵觉共鸣,像一道闪电划破了她脑海中的迷雾。那些原本散落一地、看似荒诞可笑的碎片,在这一刻,强行串联成了一条令人窒息的锁链!
那一碗加了过量胡椒粉导致首辅呛死的餛飩。
那个因翻动铜钱惊鸟、导致太医翻车无法救援的校尉。
那只被刻意餵饱、有力气去啃断樑柱关键节点的瞎眼老鼠。
以及,那个只为多活一刻钟,刚好等到城防主力调离的荒诞遗愿。
根本没有什么巧合。
根本没有什么临终的卑微。
那个凡人,他在眾目睽睽之下,利用了每一个人的贪婪、傲慢、恐惧。
甚至利用了她凌清玄那点微末的惻隱之心,编织了一张欺天大网!
他把青州王当刀,把悬镜司当盾,把满朝文武当成了给他送行的戏班子!
凌清玄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混著血腥味的空气呛得肺叶生疼。
她想起了刑场上那个男人最后的眼神。
三分悲悯,七分嘲弄。
“大人,这齣戏,好看吗?”
啪。
这一巴掌,无声,却比任何有形的打击都要响亮。
“挖。”
凌清玄再次睁开眼时,眼底那丝因感知命运而產生的迷茫已荡然无存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寒渊。
“封锁九门,掘地三尺。”
“哪怕他化成了灰,也把灰给我扫回来!”
……
悬镜司总部,密室。
气氛冷得像冰。
“瀆职。当废去官职,押入詔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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