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老道士与小道士(2/2)
蛋液在热油里迅速凝结成完美的圆边,程墨手腕轻巧一翻,蛋在空中划了个弧,稳稳落回锅心,两面金黄。
“那不行,我得锻炼。劈柴、挑水、上下山,都是练功。”
程守“呵”了一声,眼珠一转:“那你去山下买个燃气灶,天天扛煤气罐上下山,那锻炼效果,槓槓的。”
“师父你out了吧,”程墨关火,盛蛋,“煤气罐不用天天换,照咱俩这用法,一个月都够了。”
“out你个鬼鬼!以为师父不懂英文是吧?”程守一瞪眼,手指虚点程墨。
“老子当年跟著merrill’s marauders在林子里收拾小鬼子的时候,学的词儿比你这毛头小子多多了!还『out』……fubar的情况见多了,你这点小聪明,naive!”
“……”
程墨默默把煎蛋和凉菜端上小木桌,又盛了两碗熬得稠稠的小米粥。
师徒俩对坐,晨光透过窗欞,在桌上切出明亮的光块,二人安静进食,只有碗筷轻碰的细响,和窗外偶尔掠过的几声鸟鸣。
程墨吃得快,风捲残云般扫光自己那份,起身收拾碗筷。
程守最后一口粥喝下,用手背一抹嘴,从內兜里,摸出张银行卡,“啪”地拍在木桌上:“墨娃子,今儿个收拾收拾,下山吧。”
程墨正把碗叠起来,闻言手都没停:“您老又想买啥稀奇古怪的?上次那本宇宙大爆炸,还在床底下吃灰呢。”
“去给咱换个锅盖。”程守手指点了点桌面上的银行卡,“现在就能收五个台,雪花比人影还大,我听说现在好点的,都能收到香江那边的电视信號,花花世界,得多看看。”
锅盖就是卫星天线,能直接接收卫星信號。
程墨脑子里闪过昨天下午,师父霸占著那台老电视,央妈一套正播放《道教纪实录》。
这是2006年7月开始播放的节目,一周一期,昨天正好第三期,讲到龙虎山第六十五代天师——天通道人,张之维,在抗战之后,如何以一己之力,將天师道再次发扬光大。
当时师父盯著屏幕,一言不发。
水龙头哗哗作响,说起来,就是之前的经歷再加上这套节目,程墨才最终確定自己穿越而来的是《一人之下》,而非其他陌生的超凡世界。
此后他还问过师父,自己这问题老天师能搞定吗?
老头当时就丟给他一沓信笺,原来所谓命功圆满者那句话就是老天师宽慰师父的......
程墨衝掉碗上的泡沫,忽然扭头,咧开嘴:“师父,你该不会是……看到人家老天师,心里泛酸,自卑了吧?”
“额自卑?!”程守像被踩了尾巴的猫,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,眼睛瞪得溜圆,“张之维那老小子当年山都不敢下!老子砍的鬼子没有一千也有八……呸,好几千!”
“那是人家天师道看重老天师,把他当成传承的种子保护起来。”程墨擦乾手,语气相当欠揍,“跟您这种能一样么。”
程守被噎了一下,花白鬍子翘了翘,没好气地挥手:“……行了行了,不跟你个瓜皮碎娃废话!卡拿著,买了锅盖就让小李捎回来,你就別回来了。”
程墨擦手的动作一顿:“???”
“老头儿,你是不是开不起玩笑?我还得给你养老送终,还得继承这道观呢!”
“你在这跟额扯啥呢!”程守怒指程墨,“额是让你下山,入世修行!想当年,额十二岁就被你师祖赶下山,额让你在这儿多耍了六年,还不知足?”
程墨顿时鬆了口气,入世修行?他有点想笑。
上辈子在那人世间奔奔走走了几十年,加班、房贷、人际纠缠,最后累死在工位上,还不够吗?这人世间,翻来覆去就那么回事,比不得山上清净。
“入世修行就算了,”程墨摆摆手,兴致缺缺,“这人世间,蝇营狗苟,无非名利二字,我都看腻了,还不如在山上劈柴挑水,练我的功实在。”
啪!
程守猛一拍桌,站起身来。
老头儿身上那件旧道袍无风自动,猎猎作响,周身隱隱泛起一层氤氳的流光,空气仿佛变得粘稠,厨房里瀰漫开一股无形的压力,灶膛里的柴火都为之骤然一暗。
老头儿这是……要动真格的啊!
“师父!师父!手下留情!”程墨秒怂,举起双手,“我下,我下还不行吗?您老別动气,气大伤身,伤了您老人家的金丹大道可怎么办!”
程守周身那骇人的流光和压力潮水般退去,道袍重新服帖地垂下。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他哼了一声,重新坐回凳子,把银行卡往程墨那边又推了推。
“这卡里有十万块。嘖嘖,想你师祖当年,给了半贯钱,一包硬得能砸死狗的乾粮,就把我踹下山了。看看,如今师父对你多好。”
程墨:“……我谢谢您嘞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