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5章 褪色(1/2)
克莱因的手是热的。
手掌偏大,指节分明,握上来的时候力道不算重,但稳。那种热度透过掌心传过来,不是刚端过热茶的那种烫,是人体本身的温度——偏高了一点,像是血液跑得比平时快。
奥菲利婭被他牵著上了三楼,一路没说话。
他走得快,比平时快得多,鞋底敲在台阶上的声响又急又密。拐角的时候她被带得微微侧了一下身,他握著她的手指收紧了半分,像是怕她跟不上。
——用不著。骑士的体能摆在那儿,她甚至还有余力分神去注意他后脑勺的头髮翘了一撮。
但他今晚这个状態確实少见。
实验室的门虚掩著,克莱因伸手一推,铰链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屋里的蜡烛还亮著,三支,分布在工作檯的不同角落。桌面上摊著好几张写满了公式的草纸,笔跡潦草到连写的人自己过两天估计都认不出来。研钵搁在角落,里头还残留著银灰色的粉末,几根玻璃搅拌棒横七竖八地靠在一个陶罐边上。
——典型的“克莱因进入状態之后”的实验室。乱得有章法,每样东西的位置都不是隨手放的,但外人看来跟隨手放的没有任何区別。
他鬆开她的手,绕过工作檯,从靠墙那排架子的第二层抽出一个东西来。
手被鬆开的瞬间,掌心残留的热度散得没那么快。奥菲利婭无意识地把手指收拢了一下,又鬆开了。
玻璃容器。不大,差不多能握在掌心里。里头装著大半瓶液体。
奥菲利婭的目光落上去。
那液体的顏色很奇怪。不是透明的,也不是浑浊的,而是呈现出一种极浅极浅的蓝,蓝到接近白色。烛光穿过瓶壁的时候,液面底下有细碎的微光在移动,像是极小的什么东西在其中悬浮,又像是液体本身在呼吸。
她多看了两秒。
克莱因把容器放在桌上,又翻出一块乾净的棉布,一个浅口瓷碟。东西一样样摆好,手上动作利落,完全没有他平时那种慢悠悠的劲儿。
“这就是你刚才在实验室里折腾到现在的东西?”奥菲利婭问。
“今晚之前只做了一半。”克莱因把瓷碟推到桌面中央,开始往里倒液体。动作很慢,控制著量,“凯伦身上那些症状——耳鸣、意识模糊、偶发的肢体失控——根子都在海妖留下来的那些东西,它们黏在神经上,一点点往深处吃。这个方向我之前一直有初步构想,但缺一个关键变量。今天和他做治疗的时候找到了。”
液体倒入瓷碟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浅蓝色的光在碟底铺开,碟沿也被映出一圈冷调的色泽,像冬天早晨河面上结的那层薄冰的顏色。
“我在他身上做了小范围的试验。效果比预期好。”克莱因把容器放下,拧上盖子。
奥菲利婭看著碟子里那层薄薄的液体,没出声。
她已经明白克莱因叫她上来的意思了。
不是“来看个实验结果”。不是“跟你匯报一下进度”。
他想试试,这东西对她左手上的污染有没有用。
凯伦是中间那一步。她才是终点。
克莱因抬起头来看她。眼睛里那股兴奋劲儿还在,但底下已经多了一层別的东西——谨慎,或者说,郑重其事的认真。像是怕她拒绝,又像是已经做好了她拒绝之后该怎么说服的准备。
“奥菲利婭。”
他叫她全名的时候,语气总会比平时正式那么一点。
“把左手给我。”
奥菲利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。
袖子盖著大半,只有指尖露在外面。指甲边缘的皮肤顏色发黑,隱约能看到细密的鳞片纹路从指根往手背延伸。
这只手她已经看了无数次了。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一眼,確认扩散范围有没有变化。这是习惯,不是恐惧。她不怕这只手。她只是不喜欢让別人看见。
她自己也不喜欢去看。
她慢慢把左手从袖口抽出来,平放在桌面上。
烛光照到那片发黑的皮肤,照到那些暗沉的鳞片。
克莱因的视线扫过去,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不是在压抑什么反应,是真的没有。他看她这只手的眼神跟看她右手一模一样。
——这一点,她早就確认过了。但每次確认,都还是会觉得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卡了一下。
说不上是什么感觉。不难受。就是……有点胀。
算了。
克莱因伸手过来,握住了她的手腕。
他的手指搭在腕骨內侧,拇指轻轻压了一下。试脉搏?不对,位置不太准。应该只是在固定。但他的拇指指腹贴在她腕侧那片没有被鳞片覆盖的皮肤上,温度很清晰。
另一只手拿起棉布,在瓷碟里蘸了蘸。
棉布吸饱了液体之后顏色变深了一个调,从白变成淡蓝。那些细碎的微光也留在了布上,在纤维间隱约闪动。
他看了她一眼。
“如果痛的话,告诉我。”
奥菲利婭挑了下眉。
“你觉得我对疼痛的耐受度很低?”
“不是。”克莱因的拇指在她腕骨上换了个位置,“我怕你耐受度太高,疼了也不说。”
这话堵得她没法接。
她想说“不至於”,但又觉得他说的好像確实是她会干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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