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5章 孤城(1/2)
苍云岭的春天来得迟,残雪未消,寒风依旧料峭,但岭上那眼泉水的流量明显丰沛了些,带来了些许活气。
然而,这丝活气无法冲淡营中日益沉重的阴霾。
距离王辉带回那染血的帐目碎片和令人心寒的真相,已过去月余。
霍异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,笔挺的脊樑虽未弯曲,眼中却沉淀了一层化不开的灰烬。
朝廷的“补给”依旧有一搭没一搭地送来,数量稀少,质量低劣,运送的官吏態度一次比一次敷衍,仿佛在应付差事。
而与此同时,寧武关內关於监军及其党羽倒卖军资、虚报兵额、剋扣粮餉的流言越传越盛,甚至有几名低级军官因“誹谤上官”被下狱。
霍异派去暗中查证的人带回的消息拼凑起来,勾勒出一幅触目惊心的图景:朝廷拨付的北征钱粮,至少有四成未出南都便已“漂没”,两成在转运途中“损耗”,真正能到寧武关的已大打折扣。
而寧武关內,监军一系又上下其手,將本应供给前线大军的物资,或中饱私囊,或暗中售卖,甚至……可能流向了某些与萧决有千丝万缕联繫的边境商队。
“他们在发战爭財。”王辉因伤势和愤怒,声音嘶哑如破锣,“用我们弟兄的血,染红他们的帐本!大將军,这仗……我们还为谁打?!”
帐內仅存的几名高级將领皆沉默,脸色铁青。绝望与愤怒如同毒藤,缠绕著每个人的心臟。
霍异枯坐在简陋的案几后,手指摩挲著那块曾被当作石板书写奏章的石头。
“为谁打?”霍异缓缓抬头,目光扫过眾人,“为身后家国,为黎民百姓”。
他声音不高,却带著一种行至绝境反而迸发出的、玉石俱焚般的决绝,“萧逆欲乱天下,其志非小。
我等纵使被朝廷辜负,亦不能坐视山河破碎,异姓称王!”
“传令,”霍异站起身,身形依旧稳如山岳,“集中所有剩余粮草,统一调配。从即日起,口粮再减三成,优先保证还能战的士卒。
重伤员……儘量安置到后方岩洞。清点所有箭矢、兵刃,能修的修,不能修的,熔了重铸枪头、箭头。
苍云岭,將是我们最后的阵地。要么在此击退萧逆,要么……便以此身为界,殉我大义!”
没有豪言壮语,只有平静赴死的决心。將领们胸中血气翻涌,齐齐抱拳:“愿隨大將军死战!”
然而,决心无法弥补实力上的巨大鸿沟。
霍异的军队,在经歷了冬季的消耗、疾病的侵袭、小规模战斗的损失以及最致命的后勤断绝后,能战之兵已锐减至不足五千。
这五千人中,还有相当一部分带著冻伤或疾病,体质虚弱。箭矢不足千壶,铁甲破损严重,战马几乎损失殆尽。
反观萧决,经过一冬的休整、补充和训练,兵力已恢復並超过战前水平,粮草充足,装备精良,士气高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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鹰嘴崖大营,春日的气息同样不明显,但营中气氛截然不同。
校场上喊杀声震天,新兵已初具战力,与老兵混编操练,阵型严整,杀气腾腾。
中军帐內,萧决正听著关於霍异军最新状况的匯总。
“……能战者约四千七百余,士气低迷,但死志已显。箭矢匱乏,甲冑不全,存粮据推算仅能支撑半月,且多为劣质糙米。”情报官仔细稟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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