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2章 心疼(2/2)
周衡仿佛一夜之间得了什么“离不得人”的癔症,开始亦步亦趋地跟在萧决身边。
萧决在守府正堂与將领幕僚议事,周衡便抱著个暖手炉,缩在议事厅侧后方靠窗的角落里,翻看那些被允许带进来的、不涉机密的旧档或閒书。
他看得並不认真,耳朵却像兔子般竖著,捕捉著堂中每一句关於战局、兵力、粮草的討论,目光时不时飘向主位上的萧决,看他如何下达指令,如何剖析敌情,如何在决定千里之外的布局。
周衡自己心里清楚,这改变源於何处。最初穿越而来,得知自己要面对的是个“未来暴君”,他满心都是完成任务、保住小命的功利与忐忑。
后来与萧决日夜相对,见识了他的杀伐果决,也感受了他偶尔流露的、只对自己展现的纵容与温度,那份“任务感”不知不觉变了味道。
尤其是那夜,听萧决用带著倦意却认真的声音说“等我坐上那个位子,便有足够时间陪你”时,心口那阵尖锐的闷痛,让他再也无法自欺欺人。
他不再是旁观者,他真切地不希望这个男人走向那个烈焰焚身的结局。那种惨烈与孤绝,只要稍一想像,就让他喘不过气。
可他不知道结局为何会发生。
他唯一能做的,就是从现在开始,寸步不离地跟著萧决,亲眼去看,亲耳去听,去了解他走过的每一步路,做出的每一个选择,经歷的每一件事。
他像个最用心的学生,又像个最紧张的侦探,试图从纷繁复杂的现实与未来可能的悲剧之间,理出那根要命的线头。
萧决对周衡这般“黏人”,起初有些意外,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、闷在心里的惊喜。
他习惯了周衡在他身后的“小天地”里自得其乐,很少见周衡如此主动地、近乎“黏人”地介入他最核心的日常政务。
这感觉有些新奇,像是一只向来只在温暖巢穴附近活动的幼兽,忽然小心翼翼地探出爪子,试图触碰並理解主人所处的、风雨交加的外界。
他並不反感,甚至……有些享受。於是,他默许了这种“跟隨”。
这日午后,萧决在临时辟出的籤押房內,与沈愈及几位负责后勤的官员核算近期钱粮支出与缴获。
数字繁杂,爭论细微,气氛沉闷。周衡照例伴在身侧,面前摊著一本帐册模样的东西,手里捏著炭笔,却许久没写下一个字,眼神有些放空,指尖无意识地在纸页上划拉著。
萧决凝神听著,偶尔发问或指示,目光却不经意间再次飘向身旁。
周衡似乎轻轻打了个哈欠,脑袋小鸡啄米似的一点,手里帐册歪向一边,眼看要滑落。
他神色未动,依旧听著沈愈的分析,手臂却极其自然地从案几下方伸过去,准確地在帐册落地前捞住,又轻轻推回周衡怀里。动作流畅得仿佛只是顺手拂了下灰尘。
周衡一个激灵清醒过来,抱紧帐册,脸上微热,偷偷抬眼看向萧决。
萧决却正对著沈愈微微頷首,似在赞同其策,侧脸线条冷硬专注,仿佛刚才那个小动作根本不是他做的。
只有离得最近的沈愈,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瞭然的笑意,隨即又恢復古井无波。
周衡抿了抿唇,然后低下头,假装认真地看著自己面前的“帐本”。
那副欲盖弥彰的样子,像极了课堂上走神被先生抓包的学生。
萧决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,心中的烦闷竟散去些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