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让他进宫(2/2)
桑文低低应了一声,微微侧身,避开全礼。
贺宗纬自扇耳光变成猪头那会,她心中余怒便消完了。
她出身贱籍,早就有著被人言轻贱的觉悟,此刻能得道歉,全是仰赖周诚,已觉十分知足。
她下意识便要回礼,却被周诚伸手虚按,制止了动作。
周诚用扇骨在她头上轻轻一敲,微蹙眉头,语气略带责备:“你回什么礼?他们知错了,你呢?你知错了没有?”
桑文眨眨眼,迷惑地看向周诚:“啊?”
周诚不等她多想:“今日之事闹得如此难看,你至少有一半责任。
你到现在还不习惯自己的身份!你是本王的女人,便与勾栏贱籍再无关係。
对於这点,你该好好学学我们的郭编撰!”
周诚的话让桑文感动万分,不过对於最后一句却有些不明所以。
此时跪在地上的郭宝坤也捂著腮帮抬起肿脸,懵然望来。
他想不通,咋这时候还有他的戏份呢?
周诚不理旁人眼神,只对桑文道:“可还记得郭编撰一出场是如何做的?”
桑文呆了呆,茫然摇头。
周诚以扇扶额,摇头嘆息:
“郭编撰一站出来,先喊『家父礼部尚书』,然后介绍自己,最后才是禁书!
你呢?遇到麻烦,闷声不语!那种情况,你就该先喊你是本王的女人!
你不喊,事后有人就能用『一时激愤、口不择言』搪塞。你若喊了,哪个敢对你狺狺狂吠?
我不第一时间站出来,就是想看看你的觉悟。结果,我很失望。
所以,你知错了吗?”
桑文如梦初醒,她当然知道这不是责怪,反是维护,所以乖顺低头:“奴家知错了。”
周诚这才满意頷首,目光重新落回贺宗纬身上。
贺宗纬垂首不语,听著周诚借训导桑文对自己含沙射影,脸上却依旧只有恭顺,未见半分异色。
【来自贺宗纬的负面情绪+233!】
周诚心中冷笑。
这傢伙情绪活跃,还是个富矿,简单放过就亏了。
现如今只有剧情人物才能给他提供有效情绪值,他怎么也得想办法榨乾这傢伙!
周诚正思量如何对『富矿』进行可持续开发间,又一人分开人群挤了进来。
隱在人群中看了半天戏的李弘成,此刻堆起笑容上前,拱手为礼:
“哎呦,三哥,咱们又在外面遇到了!这是怎么了?”他踱到郭宝坤身边,俯身查看,故作惊讶:“这不是郭编撰吗?怎成这般模样?”又看向贺宗纬,摇头咂舌:“贺公子这脸……二位不会是衝撞了三哥吧?”
周围认识李弘成的人不在少数。
听郭宝坤喊『殿下』,他们只能猜到周诚是皇子身份,只是不能確定哪位。
此时李弘成一声『三哥』,他们顿时知晓了眼前人竟是传说中的『诚王』!
范閒眼神微动,诚王......这不就是那位『躺平』皇子,那位刺杀他嫌疑最小的皇子.......
看这行事作风,果然特立独行,非常有趣!
“弘成也在逛街?那真是巧了。”周诚语气淡淡,他指了指贺宗纬:“你认得这位贺公子?”
李弘成点点头表面自然,心中则暗暗叫苦。
今日郭宝坤当街禁书,本是太子授意,旨在试探范閒。
贺宗纬乃郭宝坤门客,这才助言郭宝坤。
谁料开局郭宝坤手贱抢书,竟將周诚的侍妾牵扯进来。
他在人群里认出桑文时便顿觉不妙,想阻止却也不及,只能隱匿旁观。
此刻见周诚处置的差不多了,才敢出来打圆场,想收拾残局。
李弘成斟酌著词句:“贺公子乃集贤馆大学士曾文祥高足,才名远播,交友广阔。
三哥知晓,小弟常办诗会,贺公子是常客,佳作频出。他出身寒微而篤志好学,文采斐然,留京正是为备战来年春闈。若无意外,明年必是榜上有名。”
周诚上下打量贺宗纬,仿佛第一次看清此人,又似是奇怪这猪头竟有那般才名,接著对李弘成摇头笑道:“真是人不可貌相,能得弘成如此推崇,看来的確是难得的才子。”
说罢,他转向贺宗纬,笑容和煦:“弘成的话我是信的。看来本王对你颇有误会。贺公子品德高洁,文采卓然。若春闈高中,可有志於何处?”
通过李弘成的称呼,贺宗纬自然知晓了眼前便是那位“何不食肉糜”的三皇子。
他鬆了一口气,心中越是鄙夷,面上却愈加恭顺,努力让吐字清晰:
“世子谬讚。科举之事,谁敢妄言必胜?宗纬只愿竭尽绵薄,即便落榜,亦不惜此身,只愿为国效力,为陛下尽忠!”
周诚眼中露出讚赏之色:“好志气!即便落榜,亦不惜此身报效国家、尽忠父皇,实乃赤子之心!”
周边眾人面面相覷,周诚態度转变之快简直让他们反应不过来。
纵然有李弘成说和,可这態度转变也太快了!
范閒眼睛精光闪动,敏锐地捕捉到周诚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,不知为何,他总有种感觉,感觉这三皇子,那副变得和善的姿態下,似乎憋著坏......
果然,只见下一秒周诚话锋一转,对李弘成道:“弘成对宫中各处,应当熟悉吧?”
李弘成不明所以,点头称是。
周诚笑容重新绽放,却无端让人感到一丝寒意:“巧了。前些时日,我进宫时偶然听闻御书房退下一批年迈內侍。我看贺公子才名显赫,忠心可嘉,一天不为国效力,不为陛下尽忠,便是我庆国的巨大损失。
此时距来年春闈还有大半年,岂能碌碌於宫外?正適合入宫侍奉父皇,为国家,为君父贡献。”
此言一出,正应了范閒的猜想,他差点没憋住笑出声。
而贺宗纬猛地抬头,眼中充满惊惧,骇然失声:“殿下!草民……草民还需科举入仕,实在不能……”
周诚笑容顿时一收,上前一步,气势迫人:“怎么?看不起內侍?做官能为父皇尽忠,做太监便不能了?
你口口声声说不惜此身,莫非只是口舌之快?尚未要你性命,你便推三阻四,若真需你捨命之时,岂非要叛国投敌?”
周遭譁然。
有人暗道周诚狠辣,这逼人做太监,还不如直接要人命呢!
眾目睽睽下,贺宗纬如坠冰窟,他不能出言抗拒,抗拒就要被扣欺君的帽子,却又绝不甘心就此断送前程。
千钧一髮之际,他忽然泪流满面,捶打胸口,状若疯癲:“殿下!草民寒窗苦读十数载,只盼以文章报效朝廷,以赤心侍奉君上,发挥更大的才用,绝非捨不得祖孙根苗啊……”
话音未落,他竟似急火攻心,双眼一翻,直挺挺向后倒去!
明眼人都猜得出他是装的。可贺宗纬此刻已別无他法。
李弘成“哎呦”一声,急忙上前两步,却未伸手搀扶,只是急向郭宝坤使眼色:“还愣著做什么!快救人!贺公子若有三长两短,是我庆国文坛的巨大损失!”
郭宝坤忙不迭起身告罪,接著便唤来僕从抬起“昏厥”的贺宗纬,狼狈逃离。
周诚未再阻拦,只目光幽深地看向李弘成:“弘成今日在此,恐非巧合吧?”
李弘成拱手赔笑:“三哥明察!是小弟正欲筹办诗会,出来给京中才子们遣送请帖。三哥上次所言,小弟铭记,请帖稍后便奉至府上。”
周诚不语,只微微点头。
李弘成暗松半口气,调整表情,换上热情笑容,转向一旁静立许久的范閒。
这场戏幕原本为他准备,结果因周诚介入,反倒成了看客。
李弘成拱手一礼,態度谦和:“这位想必便是范閒范公子?令妹若若乃京都第一才女,诗会岂能不邀。范公子身为兄长,文采必定更胜,万请赏光!”
范閒沉吟一瞬,拱手回礼,便应承下来。
他早看出今日之事冲己而来,现在基本確定周诚纯属被意外捲入。
李弘成及其背后之人明显对他有所企图,其所欲何为,他也想探个究竟。李弘成相邀,他正好將计就计。
见范閒答应,李弘成心头大石落地,忙向周诚躬身行礼,准备退走。
就在他转身欲走时,周诚不容置喙的声音从背后响起:
“宏成,本王说过的话,从无虚言。我说让贺宗纬入宫,便一定要在宫中见到他。装昏只能躲得过此时。你既熟悉贺公子,此事便交由你办了。”
李弘成脚步顿住,缓缓转身,强笑道:“此等小事,岂敢劳烦三哥。下回三哥见到贺公子,必是在宫中,別无二处。”
周诚这才隨意地摆摆手。李弘成如蒙大赦,匆匆离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