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退婚书(1/2)
水榭亭台间微风徐来,带著水汽的清凉。午后阳光透过雕花栏杆,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范閒坐在石阶上,目光悠远地望向粼粼水波,將他在庆庙与鸡腿姑娘的短暂邂逅娓娓道来。
李承泽微侧著脑袋,眉头蹙起,手指捻弄著衣袖,眼神里满是茫然。
他耐著性子听完讲述,完全不明所以。
周诚同样坐在石阶上,姿態閒適,慢条斯理地吃葡萄,吐葡萄皮,如此反覆。只有身边的桑文更为感性,能稍微沉浸在范閒的回忆里。
范閒讲述完毕,目光转向李承泽和周诚。
李承泽还是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,不过他不会承认。
见得范閒眼神,他下頜微点,面露恍然:“我明白了!”
范閒盯住他的眼睛,片刻后,缓缓摇头:“你不明白!”
后者表情一僵。
周诚看去,噗的一声笑了出来。
李承泽这下顿时绷不住了,脸色骤然阴沉,目光如刀,先是看向范閒:“我確实没明白!说一通莫名其妙的话,讲一个莫名其妙的故事,范公子想让我明白什么?”
又倏地转向周诚:“三弟无故发笑,难道你听明白了?”
周诚点头:“我当然明白。”
也不用他继续问,他便道:
“范公子说这些,是想告诉我们这『鸡腿姑娘』是他的挚爱。他想娶那位『鸡腿姑娘』,而非婉儿表妹。范公子,可是此意?”
范閒眼睛顿时一亮。
虽可惜这诚王不是老乡,但之前对方行事风格便颇合他的脾胃,加之现在更是能瞬间洞悉他的本意,让他不禁心头一热,生出逢遇知己之感。
他声音带些激动:“还是诚王懂我!没错,我正是此意。只要解除婚约,內库便与我无干。届时我一介閒散之人,毫无价值,无论是太子,还是二皇子您,都没有必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。”
李承泽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。
他可不信有人会为了个只有一面之缘的『鸡腿姑娘』,就放弃郡主,捨弃富可敌国的財富。
不过他不会直言,只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,道:“父皇钦定的婚约,你要如何解除?”
范閒此时心中只有一个尚不成熟的计划。
他准备自污名声,让林婉儿那边主动退婚。若实在不成,再由他出面找林婉儿沟通。
这想法尚不周全,成功与否更不可知,他自不可能和盘托出,於是只淡淡道:“殿下拭目以待便是!”
闻言,李承泽呵呵一声,在范閒肩头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,直接起身。
他与这范閒实在话不投机,加上周诚在此,也不便威胁或者利诱。他没了继续聊下去的兴趣。
李承泽赤脚返回亭中,踩上便鞋,顺手抄起旁边矮几上的《红楼》。
谢必安亦步亦趋地跟上。
走出一段后,李承泽又转过身:
“范閒,那我便等著,看你如何搅动京都!”说完,也不看周诚,直接逕自离去。
李承泽一走,范閒便转向周诚,目光灼灼道:
“看来二殿下是不怎么信我,不知三殿下可否信我?”
周诚已吃完手中的葡萄,接过桑文递过的丝绢仔细擦了擦指尖:“我信你有此心,却疑你无此力。”
“殿下何出此言?”
“因你对父皇一无所知。退婚绝非你与婉儿二人之事,其中牵扯之广,远超你所想。你要明白,一局棋开局,不仅需要安排棋子,更需先划定棋盘。”
闻言,范閒心头一凛。
他听得出,这句话里大有深意。
自己与林婉儿的婚事,只是划定棋盘。有人要拿他们的婚事进行对弈。
看著神色淡然的周诚,范閒感觉眼前人远比他想像中还要不简单。
至少这看人待物的视角,就绝非一般。
范閒眉头紧锁,带著一丝试探:“殿下为何告知我这些?”
周诚微微笑道:“自然是欣赏你。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一种货真价实的……叛逆,或者说反抗。”
“啊?”范閒一怔,接著訕笑道:“殿下这是在夸我吗?”
“自然!”周诚点点头首,目光投向李承泽离去的方向:
“敢於抗爭是一种非常宝贵的东西。我那位二哥最缺的就是你这股精神。
他明知自己是父皇用以磨礪太子的磨刀石,却一边坦然接受所有安排,又一边又高呼迫不得已。
他最大的『叛逆』和『反抗』』,就是在人前光著脚丫子。有人托物言志,有人作诗言志,他却是脱鞋明志,而且还不敢在父皇面前脱。”
周诚的话毫无忌讳,其中信息量之大,让范閒额角都隱隱沁出冷汗。
桑文看著范閒的表情很想笑,她家殿下说话就是这个风格。
当初她也是心惊胆颤,过了好一段时间才慢慢习惯。
范閒抹了把脸,努力让表情放得自然。
他当然不会全信周诚之言。
谁都知道,交浅言深乃是大忌。他们才第二次见面,对方完全没必要跟他说起这等隱秘。
二皇子只是太子的磨刀石......这也太嚇人了!
范閒此刻真是有些怕了,他怕周诚口中再吐出什么惊人之语。
他现在感觉,与周诚对谈,远比被二皇子用剑抵著脖子更为危险。
想到这里,他霍然起身:“殿下,草民自幼患有耳疾。这听东西时而能听到,时而听不到。在下预感耳疾要发,还请容范閒先行告辞!”
“区区耳疾罢了,我可以召御医前来问诊。范公子何必急於离去?我与你甚是投缘,不妨再聊聊。”
“殿下说什么,草民听不见!殿下恕罪哈,诗会那边郭宝坤尚欠我几个响头,我得回去盯著,怕他溜了!”
周诚笑了笑,没有出言阻拦。
范閒暗自鬆了口气,刚转身走出两步,身后便又传来周诚的声音:
“可惜范公子耳疾復发,本来还想告诉你『鸡腿姑娘』的来歷。”
『鸡腿姑娘』四字一出,范閒抬起的脚,顿时凝滯在半空。他猛地回过身,脸上瞬间堆起笑容:
“殿下,您知晓鸡腿姑娘的来歷?您怎不早说呢?”
周诚呵呵一笑:“范公子的耳疾这般快便好了?”。
范閒厚著脸皮凑近:“托殿下鸿福,好了,一下子便全好了!殿下,您刚才说知道那姑娘的来歷,敢问那姑娘是谁?有何特徵?別是搞错了!”
周诚不理,只道:“这葡萄太甜了,嘴里有点乾巴。谁帮我倒杯茶过来?”
不等桑文动,范閒直接小跑两步衝进亭中,提起茶案上茶壶乾净利落便斟满一杯。接著返回,双手恭敬奉上。
周诚接过茶杯,品了一口:“凉了”。
就在范閒苦著脸,以为他要热茶时,周诚却將茶水一饮而尽,隨即將空杯递给桑文。
“你之前说在庆庙邂逅,我心中便大致有了目標。”
周诚简略描述了林婉儿的样貌,范閒连连点头,喜色漫上眉梢,对此他还不满足,继续追问:“殿下可还知晓其他特徵?”
范閒之前讲述与鸡腿姑娘邂逅时,刻意隱去了几处细节。
周诚哪里不知其中关窍,直接道:“那姑娘患有肺癆,遇风便咳,经常会咯血。我说的是与不是?”
范閒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,一把抓住周诚的手臂:“没错!殿下,您说得没错!是她!就是她!”
他紧紧抓著周诚的手:“殿下,那姑娘究竟是谁?告诉我,我想见她!”
“先別激动。”周诚掰开他的手,待他稍平復些,才慢悠悠道:“现在你明白了,我认识那鸡腿姑娘不是虚言。
不过我可以明確告诉你,你如今一心想著解除与婉儿的婚约,但若真寻到那位姑娘,你的想法怕是要变!”
“除非鸡腿姑娘便是林婉儿,否则绝无可能!”范閒在心中暗忖。
而那鸡腿姑娘可能是林婉儿吗?当然不可能!
周诚说他想法要变,估计是那姑娘出身太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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