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窥得真相(2/2)
“急什么?”陈全走过来,拍了拍他肩头的灰尘,语气竟带著几分过来人的调侃,“不拾掇乾净些,就你这灰头土脸、一身狼狈的模样去见家人,岂不徒惹他们担忧?殿下……虽说有些恶趣味,但对自己人,其实没得说。”
他压低声音,好心提点道:“好好为殿下办事,日后你自会明白,这是何等难得的荣幸,又是何等的……机缘。”
看著此刻滕梓荆的模样,陈全仿佛看到了昔日的自己。
幸好当年他们兄弟俩跪得够快,识时务,不像滕梓荆这般被“玩”得这么惨。
……
寅时一到,滕梓荆与妻儿短暂相聚后,忍痛分別,恋恋不捨地踏出诚王府。
他心事重重,步履迟缓,但悬著的心总算放下大半。
家人安全,便是最大的慰藉。
回望了一眼夜色中如巨兽蛰伏的王府轮廓,滕梓荆知道,那高墙之內,定然也有一双目光正注视著这个方向。
他强行收敛纷乱心绪,沿著寂静的京都大道,朝司南伯府方向走去。
没走出多远,前方黑暗的街角忽然窜出一道疾驰的人影,差点与他撞个满怀。
“哎!老滕!真是你!”范閒喘著粗气停下,借著朦朧月色辨认出来人,鬆了口气,“换了身行头,差点没认出来!你没事吧?”
滕梓荆一时有些不敢直视范閒灼灼的目光。
深更半夜出现在通往诚王府的路上,他岂能不知范閒的目的。
“没事就好!没事就好!”范閒扶著膝盖,大口喘气,“这大半夜的,街上鬼影都没一个,想找个人问路都难!为了找到诚王府,我可是私闯民宅,找人问路,磕磕绊绊才找过来!”
滕梓荆闻言,眼中的愧疚更深。范閒以诚待他,他却不得不行监视之事。
两人闪身躲进一处更暗的巷角,范閒压低声音:“你……去过诚王府了?”
滕梓荆沉默一瞬,最后还是点点头。
他心知范閒机敏过人,许多事难以隱瞒,也无法隱瞒。
更何况,周诚临走前塞给他那张列满损坏物件的赔偿清单,早就言明可由他偿还,亦可交由范閒代偿。
这其中的意味再明显不过:那位殿下,根本不在乎此前的事被范閒知晓。
滕梓荆简略將夜探诚王府、被迫“挟持”诚王、而后被轻易制服的经过告知范閒。
在看到那张损坏物件清单后,范閒眼睛一瞪,气得差点跳起来,
“太卑鄙了!太无耻了!这是人能干的事?让我出钱僱人监视我自己?这混蛋简直欺人太甚!”
他嘴上骂得凶,可真让他拒绝,他也做不到。
滕梓荆的遭遇,终究因他而起,只要能帮到滕梓荆,这点银子……他认了!
发泄完怒火,范閒迅速冷静下来,想起滕梓荆透露的另一个信息:“你说……诚王的武道修为很高?能有多高?”
滕梓荆面色凝重:“我推测,诚王至少是八品,甚至可能……是九品实力。我在他手下走不过一招。他两次出手,我连动作都看不清。”
“八品?九品?”范閒皱了皱眉头,有些难以置信。
他自身便是八品,自忖与滕梓荆交手,也绝做不到让对方完全看不清出手轨跡的程度。
若滕梓荆表述不错,
这意味著……诚王李承诚,很可能是一位九品高手!
至於更高?范閒想都没往那想!
因为那根本不可能!
“修炼三年,成就九品?骗鬼呢!”
范閒以己度人。他自幼修炼《霸道真气》,又被五竹这等高手日夜捶打,辅助修炼,他吃了多少苦,受了多少罪,最后还是在目睹五竹与那神秘鬼面人交手的刺激后,才堪堪突破至八品。
八品到九品,是一道巨大的分水岭。
莫说三年从无到有直抵九品,便是三年內从八品突破至九品,也堪称惊世骇俗的天才!
“我也不愿相信,但外界风传,诚王早年確未曾习武。”滕梓荆补充道。
范閒也想起初入京都那晚,父亲范建曾提过,诚王心向武道,却被陛下强行按在文路上。只是近几年,庆帝才逐渐对他放任自流。
可三年九品,依旧不是能用天赋解释过去的。
“除非他开了掛,否则绝无可能!”范閒心中暗道。
忽地,他脑中灵光一闪,问滕梓荆:“你说诚王有没有可能自小就修习武道,所谓的走文路,只是庆帝放出的一个烟雾弹!”
“烟雾弹?”滕梓荆还在不明所以,
范閒眼睛越来越冷,越想越觉得可能,他喃喃自语:“宫中一直传闻有一位隱藏的大宗师。诚王若是九品,会不会就是那位大宗师的亲传弟子?”
范閒思绪飞转,滕梓荆也不打扰,只是捂著仍感闷痛的胸口,静静听著他的分析:
“有大宗师亲自调教,加上皇室倾力供给的资源,再配上绝顶天赋……在这个年纪达到九品,倒並非完全不可能。”
“那陛下知不知道?他肯定知道啊!甚至这一切,可能就是咱们那位陛下的安排!”
范閒眼中闪过一丝恍然的光彩:“我好像……窥见了一些真相。
朝堂之上,太子与二皇子斗得不可开交,陛下却始终袖手旁观,不偏不倚。
之前我被诚王那套『磨礪太子』的说辞误导,真以为陛下意在东宫。
如今看来,恐怕大错特错!陛下真正属意的,从来就是诚王!放任东宫与二皇子相爭,不过是为诚王遮掩锋芒、积蓄实力爭取时间罢了。”
他越说越觉得脉络清晰:“怪不得陛下会將先帝潜邸时的封號赐给三皇子!这分明是早有暗示,暗藏深意啊!”
滕梓荆听罢,琢磨琢磨,亦是有些恍然:“难怪诚王將这京都视作一盘大棋,將所有人比作棋子。他表面那不爭权势的模样,恐怕全是偽装!恐怕只有身具爭龙之心,才会以那般视角看事看人!”
范閒与滕梓荆自觉勘破了周诚的偽装,窥见了庆帝的真实布局,初时的兴奋过后,更多的现实问题却沉甸甸地压上心头。
“糟了……”范閒忽然苦了脸,“我今晚,好像把咱们这位『未来陛下』给得罪得狠了!”
他与司理理虽是清白,可这谁信啊?
本来司理理这件事,他已经准备硬著头皮认了,甚至心理上都做好了日后迎接『重击』的准备,可现在,洞悉了诚王偽装下的真相,属於是脑门上浮现一个『危』字了!
得罪死一个閒散王爷,和得罪死未来的庆国之主、天下至尊,性质和后果可是截然不同。
更何况,还有他的“鸡腿姑娘”……
他现在已不奢望周诚能帮忙,只求別因自己之事,將那姑娘也捲入漩涡。
“正常而言,今日一早我便该去诚王府负荆请罪......”
范閒心底自嘲笑著时,滕梓荆又问出当下最实际的问题:“那诚王命我监视你,我该如何应对?”
“该监视监视,该匯报匯报。”范閒迅速调整心態,“你便安心做这个『耳目』。如今你算是诚王那边的人,说不定关键时刻,对我更有助益。”
他想起了靖王世子李弘成。若无李弘成作证,今夜他暴打郭保坤之事,恐怕还要少个有分量的旁证。
两人又低声商议了一番对策。正说著,远处隱隱传来一声鸡鸣。
范閒脸色一变:“坏了!光顾著说话,忘了时辰!我得赶紧回画舫露个面。你先回府等我!”
滕梓荆点头应下。
……
次日清晨,范閒顶著一身疲惫,从流晶河画舫中走出。与迎过来的李弘成敷衍寒暄几句后,便匆匆赶回司南伯府。
折腾一整夜,几乎將大半个京都跑了一圈,他不仅身累,心更累。
同一时间,礼部尚书郭攸之见儿子被打得面目全非,心中对范閒恨极,一分钟都按捺不住。
京都府衙的大门刚开,他便领著状师与家僕,气势汹汹地直闯公堂,一纸诉状,將范閒告上了衙门。
范閒刚回到房中,和衣躺下,还没来得及合眼,院外便传来一阵喧譁。
紧接著,一群虎背熊腰、神色冷厉的京都府衙役便闯进司南伯府,手持拘票,高喊著要捉拿“凶犯范閒”归案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