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十连(2/2)
他不认为李承诚能看穿自己当初的安排。
退婚书这事,在他眼中就是周诚与李云睿暗中达成的一桩交易。
李云睿从內库暗拨银两贴补诚王府,他不是不知道。周诚隔三差五出入广信宫,他也一清二楚。
两人无非是各取所需,李云睿出钱,周诚出力。
“陛下,还请重新考虑婉儿婚事!”
李云睿深深一福,再次恳求。
庆帝却是不答,只是伸手,將那封退婚书在手中缓缓团成一团,指节收紧。
然后,他隨手一拋。
纸团划过一道低矮的弧线,精准落入御案旁的废纸篓中。
“这范閒的字,”庆帝收回手,语气平淡:“实在有碍观瞻。朕看了半天,也没看出个所以然。”
他轻轻搓了搓手:“你去告诉他,好生练字。既要写,那便好好写,莫要污了朕的眼睛。”
说罢,他重新拾起硃笔,低头看奏摺。
李云睿愣愣看著纸篓中那团废纸,忍不住出声:“陛下!”
“云睿。”
庆帝没有抬头,声音却陡然沉下。
“朕的话,不够清楚?”
李云睿紧咬下唇。
“出去!”
李云睿身形一晃,深深躬身。
“……臣妾告退。”
她退后三步,转身,向门口走去。
庆帝的意思,她看明白了。
她低估了庆帝的决心。
范閒与婉儿的婚事,谁来反对都没用,谁来求情都没用。庆帝从一开始就铁了心,要將內库財权从她手里剥离,交到他属意的“女婿”手中。
她忙了这些时日,费尽心机......全是做了无用功。
御书房的朱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,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。
李云睿站在汉白玉台阶上。
阳光铺满整个宫院,照得琉璃瓦璀璨刺目,照得朱红廊柱明艷灼人。
她方才脸上那副柔弱、恳切,一层一层褪去,眼底只剩一片冰冷。
......
广信宫。
轿輦刚落下,李云睿便看见了宫门前的林婉儿。
她站在廊下,手里捏著方丝帕,只一径望著宫道尽头。
听见动静,她猛地抬头,眼里那抹藏不住的急切还没来得及收好,便被李云睿尽收眼底。
李云睿脸上的寒意迅速消融。
她快步上前,握住女儿微凉的手,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嗔怪:
“外面有风,你身子不好,怎么站在这里等?”
林婉儿垂下眼,睫毛轻轻扇动。
“婉儿……想娘亲了。”
李云睿轻笑一声,拉著她往宫里走,指尖轻轻摩挲著她的手背。
“看你方才那脸色,可不像只想娘亲的样子。”她偏头看了林婉儿一眼,眸中带著几分瞭然的笑意,“婉儿如今在娘面前也学会藏话了。”
林婉儿訕訕地抿了抿唇,没有反驳。
进了寢殿,屏退左右,李云睿拉著她在榻边坐下。殿內燃著熟悉的沉香,丝丝缕缕,安神静心。
她这才轻声问:
“这么早过来,是有事?”
林婉儿垂著眼,片刻,才开口:
“我听三哥说……他把范閒写的退婚书,交给娘亲了。”
李云睿握著她的手微微一顿。
“范閒那退婚书是在我这里。”她语气平和,“放心,这事不用你出面。一切由为娘来解决。”
林婉儿咬了咬下唇。
阳光透过窗纱,在她脸上落下朦朧的光影,看不清具体神情。
“毕竟是陛下的旨意……”她的声音越来越轻,“其实,婉儿也不想太任性。”
李云睿的笑意一下子凝在唇角。
她慢慢鬆开林婉儿的手,缓缓直起身。
“之前你不是一直想退婚吗?”她的声音依然轻柔,却像没了温度,“这是……改主意了?”
林婉儿低下头,
“……之前有一点误会。”
“误会?和范閒?”
林婉儿的头埋得更低。
“......是”
殿內静了一瞬。
“能解开误会,看来你是见过范閒了。你怎么见他的?”
林婉儿迟疑了一下,抬起眼,飞快地看了李云睿一眼,又垂下,如实道:“三哥帮我约的范閒。”
“李承诚?”李云睿语调几乎是瞬间变了。
“是。怎么了,娘亲?”
李云睿將那抹失態迅速收拢。
“没,没什么,就是有些奇怪而已,毕竟过去你们交流好像不多。”
“確实不多。”林婉儿轻声说,“上次见面,还是在靖王世子的诗会上,偶然遇见的。”
李云睿沉默片刻,唇角噙上淡淡的笑意:
“你跟我说说,承诚是怎么安排你跟范閒见面的吧。”
林婉儿点点头,將昨日经过儘量简要地讲了出来。
李云睿一脸无语:“你说他让范閒写了退婚书,然后就安排了你跟范閒见面了?”
林婉儿点点头。
李云睿不说话,只是心中暗恨:
“他有毛病吧!”
虽说林婉儿说的委婉,可她何尝听不出她跟范閒两情相悦。
看著女儿脸上那层淡淡的緋红,看著那双澄澈眼眸里藏不住的欢喜。
她忽然觉得有些累。
若林婉儿没见过范閒,她直接除掉那小子就好了。乾净利落,一了百了。
可现在——
现在若除掉范閒,难免会让林婉儿伤心。
李云睿闭了闭眼,又睁开,
“婉儿的意思,这婚不退了?”
林婉儿红著脸。
她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。
李云睿深吸一口气,拉住林婉儿的手,脸上扯出一个疲惫而温柔的笑意,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。
“那也好。”她的声音轻柔释然,“正省得娘亲继续操心了。”
林婉儿抬起眼,眸中带著小心翼翼的愧疚。
“让母亲大人为难了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有些发紧,“刚刚母亲大人……可是去了宫里?”
李云睿的笑容微微一顿。
隨即,她轻轻嘆了口气,语气里带了恰到好处的懊恼。
“是。本想去帮你退婚的。”
她摇了摇头,像在自嘲。
“结果到了御书房那边,才发现走得急了,忘了带那退婚书。没有办法,这就回来了。”
她顿了顿,又笑了笑,伸手替林婉儿理了理鬢边的碎发。
“还好这次疏忽了。否则真把婚退了,你岂不是要怨娘亲一辈子?”
林婉儿怔了怔。
然后,那双澄澈的眸子里,亮起一抹如释重负的、几乎要溢出来的惊喜神色。
她轻轻握住李云睿的手,声音软得像春日初融的雪水。
“母亲大人……那退婚书?”
李云睿拍了拍她的手背。
“放心。”她温声道,“一会儿我就让人拿去烧掉。”
她顿了顿,忽然轻轻哼了一声,语气里带著几分母亲特有的挑剔。
“说起来,那范閒诗是作得不错,可那个字吧……”她摇了摇头,一脸“没眼看”的嫌弃,“真是有碍观瞻。有时间,你可得好好督促他练字。堂堂郡主夫婿,字写成那样,说出去丟的是我们皇家的脸。”
林婉儿耳根红透,咬著唇,使劲点了点头。
母女二人又说了会儿体己话。多是李云睿细细叮嘱她“身子要紧”“莫要总是往外跑”“天凉了记得添衣”之类,林婉儿一一应下,乖顺得像只小鹿。
待她起身告辞时,脚步明显轻快了许多。
李云睿站在殿门口,目送女儿的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。
林婉儿一走,她脸色顿时难看起来。
“好个李承诚,左右横跳,两面下注,当本宫傻子是吧!真是该死!”
另一边,用过餐后,周诚换好衣物,带著桑文开始熟悉府內的事务,准备將其向著內院大管家培养。
然后就突然听到——【来自李云睿的负面情绪+233!】
听著提示,周诚愣了一下,
他已经好一阵子没从这女人身上收到这么高的负面情绪了。一般都是……
“莫名其妙。”他低声嘟囔了一句,“昨天才餵饱,今天就这么大怨念,这女人有毛病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