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章 远行客(1/2)
姜百没有在生死界外久留。確认阴骨老人与青萝夫人的气息彻底从感知中消失后,他便起身朝西北方向掠去。
那里地势渐高,视野开阔,既便於瞭望,也利於藏身。
翻过两道山樑,他在一处背风的石崖下寻到个浅洞。
洞口生著几丛荆棘,往里丈许深,勉强能容人棲身。姜百拨开棘刺钻进去,待盘膝坐下时,洞外天色已近黄昏。
荒州的风与別处不同,粗糲中裹著沙粒,还隱隱透著血腥气。许是这些年死的人太多,连风都被醃进了味儿。他想起黑风谷,想起平安县,想起这一路见过的尸首与血跡。
修真界便是如此,一步踏错便是白骨,可人人依旧拼了命往里挤。
为长生?为自在?还是只为了活著时不被人隨意碾死?
姜百闭了闭眼,將这些杂念压下。
三日前在生死界吞下九毒、凝成圣纹时,体內灵力如决堤洪水,几乎要撑裂经脉。
全凭《百毒淬体诀》与新生毒纹强行镇压疏导,才稳住境界。
如今虽已至练气圆满,但灵力尚需沉淀,气息仍待打磨。
他这一坐便是两日一夜。
期间只饮了些清水,服了两粒辟穀丹。
洞外日升月落,风起云歇,他浑然不觉。
第二日直到深夜,姜百才睁开眼。
眸中暗金流光一闪而逝,隨即隱没。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那气息离体三尺便化作灰黑色,触到洞壁岩石竟发出“滋滋”轻响,蚀出几个浅坑。
新生毒纹已彻底稳固。
九道暗金纹路从右臂蔓延至半片胸膛,平日隱於皮肉之下,催动时才会显现。纹路中流转著九种不同色泽的毒力,彼此交融却不相衝,如同九条习性各异的毒蛇被驯服在一处,静时蛰伏,动时噬人。
姜百心念微动,伸出右手食指。指尖皮肤下浮起一道细如髮丝的暗金纹路,一缕灰黑色毒气从指尖渗出,凝成米粒大小的一滴,悬在指前三寸。毒滴缓缓旋转,周遭空气微微扭曲,连洞內的光线都黯淡了几分。
这便是融合荒州九大独有剧毒后衍生的新生毒力,比之前的真血毒纹更霸道,也更精纯。
他屈指一弹,毒滴没入洞壁。
没有声响,没有爆裂。岩石表面只留下一个针孔大小的黑点,然而以黑点为圆心,巴掌大的一片石壁在数息间悄然化为齏粉,簌簌落下。
姜百点了点头,收回手指。
毒力已试,接下来该筹谋正事了。
筑基。
这两个字在心头滚过,沉甸甸的。练气到筑基是修真路上第一道大坎,跨过去寿元倍增,灵力化液,才算真正踏上长生途;跨不过去,便是一抔黄土,百年修行尽付东流。
姜百不是莽撞之人。筑基需要准备什么,他心中大致有数。
一是功法选择。
《真血毒纹筑基篇》就在怀里,那是血藤真人的逆天传承,以毒纹为基,凶险万分但威力绝伦。若是之前,他或许会犹豫,但如今身怀万毒圣体,九毒已聚,修炼此功法的条件已然齐备。
可风险依旧存在。
功法开篇便写道:“毒纹一转,生死各半。九转为极,可撼金丹。”
另一条路是《周天凝气功》的筑基篇。这功法得自那节遗木,中正平和,讲究根基扎实,步步为营。修炼起来稳妥,但与他如今一身毒功、圣纹缠身的路子,总有些格格不入。
“得寻个清净处,好好推敲。”姜百自语道。
二是筑基地。
荒州不是善地,处处有人盯著。
闭关筑基时最忌打扰,轻则前功尽弃,重则走火入魔。必须找个足够隱蔽、无人知晓的所在。
三是辅助灵物。
筑基丹最好,但此物在荒州怕是有价无市。
退而求其次,凝元玉液、地心灵乳之类也可,总能添几分把握。
四是护法手段。
孤身一人,没有师门长辈护持,只能靠阵法与自身警觉。
姜百將这些一条条在脑中理清,起身走出浅洞。
天色將明未明,东方天际泛著鱼肚白。他换了身半旧的灰布短打,又在脸上抹了些黄泥,易容成个面貌寻常的中年散修,气息也压到练气五六层的样子。
这境界在荒州不算起眼,正好行事。
辨明方向,他朝黑石集市行去。
集市永远醒得早。
天光尚未大亮,街道两侧已支起不少摊子。卖妖兽材料的、卖残破法器的、卖不知名草药矿石的,吆喝声、討价还价声、低声交谈声交织一处,嘈杂里透著股子生存的狠劲儿。
姜百没往热闹处挤,径直拐进西南角那条窄巷。
巷子尽头有间茶铺,门脸破旧,招牌上“老黄茶铺”四个字被油烟燻得几乎辨不清。铺子里只摆了三张方桌,此刻唯有最里头那张桌旁坐著人。
是个五十出头的老头,穿著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褂,头髮稀疏,用木簪隨意綰著。他面前摆著一壶粗茶、两个豁口陶杯,正独自对弈。
左手执黑子,右手拈白子,棋盘是用炭笔直接画在桌面上的。
姜百走过去,在他对面坐下。
老头没抬头,左手落下一子,才掀了掀眼皮:“喝茶自己倒,五个铜钱一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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