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3章 商路(1/2)
第123章 商路
“没听见?”
苏白的声音又响起来。他看向那几个差役,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连个波纹都没有。
“去。关进去。”
李牢头站在苏白身侧偏后,闻声往前跨了一步,胳膊一伸,扒拉开前面愣著的两个年轻差役,自己一把攥住牢门的铁柵栏,使劲往旁边一拽一那扇门年久失修,门轴锈得厉害,平时要两个人抬著才能拉开,今儿不知怎的,被他这一拽,吱呀一声,竟然开了。
“还愣著干什么?”李牢头扭过头,冲那几个差役一瞪眼,“苏头儿发话了!”
两个年轻差役这才如梦初醒,手上加了把劲,继续架著李月虎往过道深处拖。李月虎两脚蹬地,鞋底在石板地上蹭出刺耳的声响,身子拼命往后仰,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:“你们敢!你们知道我是谁吗?!我是李家嫡子!我爹是李氏族老!你们今天敢关我,明天一明天我就让你们吃不了兜著走!”
他喊得声嘶力竭,唾沫星子喷了旁边差役一脸。
苏白面无表情地看著他挣扎,目光从上往下扫过他那张涨红的脸、那件沾了灰的锦袍、那双在地上乱蹬的靴子,最后落在他死死扒住门框的那只手上。
那只手骨节泛白,指甲缝里嵌著泥。
李月虎被架到牢房通道口,眼看就要被拖进去,突然一扭身,两只手死死抠住门框的边缘,整个身子掛在那儿,像一只被钉在墙上的壁虎。
他扭头衝著苏白,眼珠子通红,喉咙里滚出一声嘶吼:“姓苏的,你给我记著!等消罪程序走完,我出去第一件事就是找人扒了你这身皮!你以为一个破牢头算什么东西?在我李家面前,你连条狗都不如!”
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嚎出来的,在过道里来回撞,撞得人耳朵发麻。
苏白动了。
他迈步走过去,步子不快,一步是一步,靴底踩在石板上,篤,篤,篤。走到李月虎跟前,他停了一瞬,抬起右脚,照著李月虎的后腰踹了下去。
这一脚力道不轻。
李月虎整个人从门框上飞起来,两手在空中胡乱抓了一把,什么也没抓住,脸朝下摔进牢房里的稻草堆上。那堆稻草是上个月换的,潮气早吸透了,底下还烂了一层,他一头扎进去,啃了满嘴的草屑和泥垢,连呸都呸不出来,喉咙里只发出一阵含糊的“唔唔”声。
他挣扎著要爬起来,两手撑著草堆,膝盖往上顶,刚支起半个身子,嘴里就骂开了:“你他妈敢””
苏白跟进去,又是一脚。
这一脚踢在小腹上。李月虎刚爬起来一半,被这一脚踹得整个人对摺过去,又蜷缩著倒下去,像一只被翻过来的甲虫,四肢乱挥,却怎么也翻不过身。
“你————”
苏白第三脚踢在他屁股上。
这一脚比前两脚轻些,李月虎却在地上滚了一圈,脑袋撞上牢房的墙壁,咚的一声闷响。他终於不骂了,两手抱住头,整个人缩成球,蜷在墙角,嘴里只剩下哼哼唧唧的求饶声:“別————別打了————別打了————”
那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,又细又弱,跟方才的囂张判若两人。
苏白站在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著他。
火把的光从过道那边透过来,照在苏白侧脸上。他的眼睛半眯著,瞳孔里映出墙角那团蜷缩的人影,没有愤怒,只有淡淡的厌恶和鄙夷。
李家嫡子。
练肉境。
当街打死三人时何等囂张,腰杆挺得笔直,眼珠子翻到天上,指著围观的人骂“看什么看,再看连你们一起打”。如今挨了三脚,就怂成这样,恨不得把脑袋塞进墙缝里。
“李家嫡子?”苏白收回脚,弯腰拍了拍靴面上沾的灰,又直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襟,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,“李家嫡子就这点出息?”
李月虎蜷缩在墙角,把脑袋埋得更深了些,一声都不敢吭。
苏白转身走出牢房,脚步不停,径直往过道那头走。走到李牢头身边时,他顿了一下,头也不回地吩咐:“把门锁好。消罪程序没走完之前,他就是这里的囚犯。谁来要人,让他来找我。”
李牢头连忙应是,三两步抢到牢房门口,从腰间解下那串钥匙,拣出最大的一把,插进锁眼里使劲一拧,咔噠一声,锁簧弹了进去。他又拽了两下,確认锁牢了,这才鬆了口气,把钥匙串重新拴回腰带上。
他扭头看向苏白走远的背影,眼里满是畅快和敬佩。
在牢里干了二十三年,从跑腿的学徒熬到牢头,什么场面没见过?那些世家子弟,他见得多了一一进来时鼻孔朝天,出去时趾高气扬,中间那点功夫,还得客客气气伺候著,生怕得罪了哪个惹不起的主。二十三年,他憋了二十三年。
今儿个,这口气总算出来了。
“苏头儿————”
他小跑几步追上苏白,压低声音道:“这口气,兄弟们憋了好久了。那些世家子弟,平日里鼻孔朝天,真当咱们是泥捏的。今儿个您这一脚,踹得真解气!”
苏白摆摆手,没说话,继续往外走。
走到牢房门口,他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
过道深处,那间牢房的铁门紧闭著,门上的铁锁在火光下泛著暗红色的光。
门后隱约传来断断续续的抽噎声,像一只被掐住喉咙的猫。
他又看了看牢房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。
西边最后一抹亮光正往地平线下面沉,天穹从深蓝往墨黑里过渡,几颗星子已经隱隱约约探出头来。
当街打死人。
就因为他是世家嫡子,就可以走个消罪程序,然后大摇大摆地出去?
苏白收回目光,迈出门槛,身影消失在门后。
天黑得很快。
汾江县城的夜晚没有郡城那么热闹。天黑之后,街上的铺子一家接一家上了板,行人越来越少,最后只剩下几条野狗在空荡荡的街上来回溜达,偶尔停下来,凑到墙根底下嗅一嗅,又晃晃悠悠地走开。只有几家酒肆还亮著灯,昏黄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,在青石板路上铺了一小片。
苏白坐在牢房的值班房里,面前摆著一碗茶。
这碗茶是申时三刻泡的,现在早已凉透。茶叶沉在碗底,泡得发白,茶水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,火光映上去,泛著暗黄色的光。
窗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咚,咚,咚,连著三声。
戌时三刻了。
“苏头儿。”李牢头推门进来,带进一股夜里的凉气。他走到桌边,脸上带著几分疑惑,“天都黑了,那边还没动静?”
苏白端起茶碗抿了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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