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谢玄(1/2)
帐內,谢玄沉静的听著诸位將领匯报的前线状况。
他面前摊开的,不止是舆图,还有一份刚刚从建康送抵的文书。
片刻后,当孙无终出列,陈述那套“佯攻留城、逼彭超回救、以解彭城之围”的策略时,帐內只泛起几丝微澜。
刘牢之甚至出言此策过於稳妥,击败秦军是北府军从广陵出发前定下的。
谢玄听后也是一言不发,目光仍落在地图上彭城周遭那令人窒息的包围圈上。
长史殷仲堪敏锐地察觉到了这沉默中的不满与焦虑。
他拿起那份来自建康文书,並未宣读,作为將军府长史他太明白这位主帅的心情了。
但面对帐中的这些將领,他也只能简单的陈述当前朝堂带来的压力。
“襄阳已失,朝廷已在问淮北防线,此番彭城若无功,届时,淮北人心尽溃......”
但这些將领都出身寒门,朝堂好与不好自己都一个样。
他们来参军主要是为了军功,如今殷仲堪拿朝堂这一套说辞让帐中的人有些不满。
刘牢之更是直接打断了殷仲堪的话。
“长史,別说这么废话,此战该如何打!”
“诸位將领都等三月了!”
“到底攻还是退!”
“......”
其他人见状也纷纷附和,孙无终则在想萧珩说的策略为何不行。
殷仲堪被问的有些哑口无言,看了眼还在沉默的谢玄。
一咬牙想直接將那份对北府军言辞责问的文书直接读出来。
谢玄终於抬起眼,目光扫过眾將,隨后起身,转到身后的淮北舆图前。
而此刻,他的心,比这帐中的空气更冷、更沉。
这早已不是一场单纯的军事较量了。
自叔父將他推至广陵组建北府之日起,他肩上扛的便是整个陈郡谢氏的未来。
襄阳以失,看似是桓氏落了下风,但朝堂上的压力比起以往更强了。
彭城,绝不能丟,至少不能在他谢玄手中,以弃守或惨胜到无力再战的方式失去,那將是政治上的灭顶之灾。
可眼前的战况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新卒未训,甲械不全,舟师初成。
要靠这样的力量,正面击溃彭超、俱难久经战阵的数万胡骑?
一股深沉的无力感,混杂著必须取胜的焦躁在他胸中反覆游荡。
此时,將领发完牢骚后诸葛侃突然说了句。
“孙司马之策或许能试上一试!”
高衡听后也开口道。
“孙司马,能再细说一次,如何让秦军主力回防!”
孙无终此时却有些慌乱,他已经看到了主帅谢玄的目光也已经看向了自己。
没等他回应二人,谢玄却先开口了。
“孙司马,你探明的留城器械所在,有几分属实!”
谢玄的问话让其他將领也不再多问,孙无终听后急忙肃然出列。
“末將亲自探得真切,不敢隱瞒!”
谢玄重新回到主座,思索了片刻。
“此策倒是能解彭城一时之困!只是,数月前你於广陵献策时凌厉果决,甚至於孤军深入,何以今日之策,守成有余,进取不足?”
此话一出,帐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孙无终脸上。
孙无终內心剧震,他想起萧珩之前那平静眼神是何等的自信,怎么自己说出来就有如此多紕漏,如今自己这算是被谢將军看穿了,利弊权衡,只在瞬息,他决定坦白,成与不成自己也有功劳,这次就便宜了那小子。
“都督明察,末將不敢隱瞒!此策確非末將一人之功,乃是末將偶遇同乡谈论时,听其言攻其必救,不如攻其必虑,以逸待劳,或可获全功,非但可解彭城之围,或可重创其一部,扬我军威!”
此言一出,满帐皆惊。
谢玄听的也身体微微前倾,追问道。
“同乡?可是我军中之人?”
“回將军,此人乃是执戟郎萧珩!”
孙无终不敢怠慢,急忙回稟。
此时,长史殷仲堪回到案前迅速翻找著,很快一份名册递给了谢玄,谢玄观后点头。
殷仲堪心领神会,对著身旁的亲兵吩咐。
“传,执戟郎萧珩,即刻入帐!”
此时帐外五十步,萧珩正抱著那杆熟悉的长戟,心思却飘在了自己马上要成为计室督曹上。
帐帘掀开,一名按刀而立的玄甲亲兵大步走出,目光扫过帐前肃立的卫士。
冷不丁见有人出来,萧珩下意识抬眼望去,瞬间心头猛地一悸,脖颈下意识的缩了缩。
他认得此人!
之前模擬之中,在他贸然闯帐献计时,此人毫不迟疑地拔刀、横斩...
见那新兵似乎看了他一眼,萧珩迅速垂下眼帘,將目光死死钉在身前三步之地,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。
“军中所有重要人物都进去了,怎么还派亲兵出来干嘛?”
然而,没等萧珩回过神,就听到脚步声和盔甲撞击声径直朝他而来,最终停在他身前半步。
“你,可是萧珩?”
这话像一道惊雷在萧珩耳边炸开,让他满脑子都是问號。
“这什么情况,难道被孙无终给卖了?之前的模擬没这一出呀!”
很快萧珩强行压下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心。
他抬起头,脸上已尽力克制,却仍流露出惊愕与紧张。
“正是!”
那亲兵脸上並无多余表情,只是侧身让开一步,言简意賅。
“谢都督传你入帐,隨我来。”
见这亲兵如此客气,又听到是谢玄,萧珩紧绷的心弦略鬆了一分,但隨即绷得更紧了。
刚想使用模擬,但还是放弃了。
他鬆开紧抱的长戟,將其轻轻倚放在帐前指定的木架上。
冰凉的戟杆离手,他下意识在粗布军服上擦了擦掌心不知何时沁出的冷汗。
然后,挺直了略显僵硬的脊背,对著那亲兵,肃然抱拳:“诺!”
一步,两步……他跟在亲兵身后,走向那曾无数次想进去一观的帐中。
此刻他能听到自己心臟在疯狂跳动的声音。
也能听到帐內隱约传来的私语声,显然,所有人都在討论他。
入帐后萧珩极度克制自己好奇的心。
依照军中最恭敬的礼仪,垂首、抱拳、躬身,向著主座方向行礼,动作一丝不苟。
“执戟郎萧珩,拜见都督,拜见长史,拜见诸位將军。”
眼角的余光將帐內情形刻入脑海。
首先是孙无终,他正站在军帐中央的空处,此刻微微侧身回过头来看向自己。
萧珩虽未抬头直视,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有多复杂。
越过孙无终是主案之后端坐的谢玄无疑了。
就算是他这个执戟郎,也是第一次见谢玄。
一身朴素的深青色常服,外罩软甲,並未顶盔贯甲,却自有一股名士的气度。
面容比萧珩想像中更为年轻,约莫三十来岁,肤色偏白,眉眼疏朗,鼻樑挺直,下頜线条清晰,此刻正微微垂眸,看著案上摊开的舆图与文书,脸上没有任何明显的喜怒。
谢玄身侧,长史殷仲堪,此人他见的次数就多了。
整天就是一副死人脸,看谁都带著三分提防。
帐中两侧,按序站立著北府军的核心將领。
左手边第一位,那壮硕如山的是刘牢之,此刻正微微眯著眼,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著萧珩。
刘牢之身旁,站著一位神態看似轻鬆的將领,正是何谦。
和平常一样脸上带著一种近乎无所谓的表情,似乎对眼前这场面兴趣缺缺。
其余如诸葛侃、高衡、刘轨等几位中低级將领,则分列稍后。
他们的目光更为直接,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好奇。
一个平日里毫不起眼的执戟郎,突然被召入这决定数万人生死的中军帐,这本身就足以引发无数的猜测与联想。
终於,主座之上,谢玄抬起了眼,目光落在萧珩身上。
“孙司马言,留城之论,伺机歼敌之想,源於你,且將你所思所想细细道来。”
萧珩保持著躬身的姿態。
还是原来的问题,他知道歷史是结果。
但为何是这个过程他怎么可能知道,不过也不是没有机会。
想到此处,萧珩的意念沉入识海打开古书。
【启动歷史模擬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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