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伯夷(2/2)
郑父听完,神色平静,郑宝珠覷他脸色有些惴惴:“爹,你说行不行嘛!”
郑父如何不知这个小女儿的心思,也不再逗她,只笑道:“我当然可以,就怕你平大哥不愿意。”
郑宝珠不解:“如今法事酬银,行情价便是二两,玉皇宫更是要足额三两,沈道长只取一半,以平大哥那吝嗇的性子,怎么会不同意?”
郑父解释道:“这你就不懂了,你平大哥虽然吝嗇,但面上功夫向来做的十足。应是算准了要在何处剋扣,怕外人说嘴,才请我去做那背锅的都管。
只是延请法师这一块,到底做在了表面,他就算再小气,也不会在这处俭省。
更何况一元观荒废十余年,若没个说头,他定然是不会同意的。”
郑宝珠咬著下唇,苦思许久,忽地想到什么,眼睛一亮,笑道:“爹爹此言差矣,一元观虽然荒废,却並非道统断绝。且建观百年,临泉人人皆知,也不算无名之辈。最重要是沈道长来自元京,那可是天子脚下,首善之地,连玉皇宫的观主都比不了呢,这样的资歷摆出来,又如何会让平大哥丟脸?”
郑父闻言,哈哈一笑,眼中满是讚许:“如此,当可勉力一试!”
“谢谢爹爹!”
郑宝珠喜形於色,学著世家小姐的样子,福身一礼,心里却在想著明日该如何向邀功了。
……
“你……真会喷火?”
一人一牛分粥而食,沈元却始终心不在焉。终於在喝完一碗粥后,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。
“汪!”
羚牛从罐里伸出头来,仰天嚎了一声,嘴角沾著的米粥,被它舌头一搅,就全吞进肚里。
沈元不知这算不算回答,默了默,又问:“那你先前怎么不朝我使?”
羚牛斜睨他一眼,低头吃粥。
沈元不禁失笑:“瞧不出你还是个心善的,不过你那牛角可一点不比喷火差!”
“汪!”
那是那是,喷火累死了,还是顶人最舒坦。
牛牛得意!
沈元轻轻一笑,想到自己身上的木剑,似乎对方能喷火,也不是什么不可接受之事。
等喝完了粥,羚牛却不走了,死皮赖脸趴在大殿角落,任沈元如何恐嚇威逼,都没有用。
沈元无奈,忽地想到原身上山那一天,进门就被拱的事,脑中好似闪过一抹电光。
“难怪它如此生气,见人就拱,这是把道观当成了它的窝啊?”
沈元貌似明白了什么,一脸古怪地看向角落可怜兮兮的羚牛。
难怪当初那里有那么多木枝干草,我还以为是大风颳进来的呢!
破案了!破案了!
可即便如此,沈元也做不到人牛共处一室,要说硬赶,又似乎过分无情……
想了想,他从包裹里翻出文契,来到羚牛面前。
羚牛以为道人真要打它,嚇的浑身一抖。
却听道人神色认真道:“看见没,文契在此,虽说是你先来,但这道观的主人毕竟是我。不过买卖不破租赁,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,倘若你能安分守己,这里就让你继续住下去……”
“汪!”
“你听过合租吗?”
“汪!”
“我现在当你是我的租客,咱们先来个约法三章——首先就是不能隨意便溺,其次便是不能隨意伤人……”
“若犯一条,剑劈一次,屡教不改,直接赶出去!”
“对了,最后一件事,你得交房租!”
“汪!”
羚牛耳朵动了动,眼睛又大又湿,有点傻傻的。
沈元嘆气道:“估计你也没钱,那就以工抵债,以后拖车拉磨,除草搬砖的活计都归你,用劳动换取报酬,很公平!”
沈元絮絮叨叨良久,又翻出笔墨,將条款一一写上,递到羚牛面前一晃,道:“看清楚了?”
“汪!”
羚牛压根不知道自己即將面对的是什么,依旧叫的憨傻。
“看清楚,那就画押吧!”
沈元绷著脸,写上了自己的名字,但在羚牛那里却犯难了。
这牛……它没名字啊!
“誒,你有名字吗?”沈元问它。
“汪!”
沈元呵呵一笑,促狭道:“誒,不如我给你取个名字怎么样?”
“汪!”
“伯夷如何?”沈元朗声吟道,“不降其志,不辱其身,不念旧恶,怨是用希。这可是个大圣人,配你这蠢牛那是绰绰有余!”
“汪!”
沈元哈哈一笑:“既然你同意了,那我以后就叫你伯夷了。”
说罢,便在文契乙方一栏,写上三个字——“牛伯夷”!
而后,沈元半是哄骗、半是威逼,终於在纸上印下一枚小蹄印。
如此,契成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