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章 橘子皮的艺术(1/2)
医院的消毒水味很刺鼻。
但这股味道里夹杂著一丝甜腻的花香。
是梔子花。
许青虽然闭著眼,但嗅觉已经先一步醒了过来。
这种味道他不陌生。
三年前,那个总是把自己裹成粽子的女孩,身上永远是这个味道。
她说这是廉价的洗衣液味。
许青那时候穷,也没多想。
现在想想,哪家洗衣液能醃入味醃三年?
头还是很疼,像有人拿凿子在太阳穴上开工。
嗓子更像是吞了一把烧红的炭。
许青艰难地动了动手指。
床边有人。
呼吸声很轻,带著小心翼翼的节奏。
他费力地睁开一条缝。
入眼是一片白。
不是那件沾泥的婚纱。
是护士服。
一个身材瘦削的护士正背对著他,在床头柜上捣鼓什么。
看背影,有点眼熟。
那种不知所措的站姿,像极了当年站在路边等他买烤红薯的小鱼。
许青觉得自己大概是烧坏了脑子。
出现了幻觉。
小鱼死了。
那个墓碑是真的。
那种十年的风化痕跡造不了假。
他亲手摸过那块石头,冰冷,粗糙,带著岁月的恶意。
那个叫铁头的蠢货虽然混蛋,但有一点没说错。
死人是不会回来的。
许青在心里自嘲地笑了一声。
自己这是怎么了?
看见个背影就要往她身上套。
这是病。
得治。
床边的护士似乎察觉到了动静。
她猛地转过身。
动作幅度太大,差点撞翻了桌上的水杯。
手忙脚乱地扶住杯子,又碰掉了旁边的一袋橘子。
橘子滚了一地。
这笨手笨脚的样子,更像了。
许青眯著眼,视线有些模糊。
护士戴著厚厚的医用口罩,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头上还戴著圆蓬蓬的护士帽。
整个人捂得严严实实。
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那双眼睛红肿得厉害,像是刚被人狠狠欺负过。
眼型是好看的桃花眼,眼尾微微上挑。
此刻里面全是惊慌。
四目相对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护士愣了两秒,像是被定身术定住。
然后她慌忙低下头,蹲下去捡地上的橘子。
“醒……醒了?”
声音很闷,像是刻意压低了嗓子。
有点沙哑,听不出原本的音色。
许青没说话。
不是不想说,是嗓子发不出声。
他只能眨了眨眼。
护士捡起橘子,不敢看他。
她低著头,手指有些颤抖地剥著手里的橘子。
许青静静地看著她的手。
手指修长,白皙。
不像是干粗活的手。
甚至不像是经常给病人扎针的手。
那是艺术品一样的手。
指甲修剪得很圆润,透著健康的粉色。
许青的目光突然凝固了。
他死死地盯著那个正在被剥皮的橘子。
正常人剥橘子,都是隨手撕开。
哪怕是强迫症,顶多也就是把白丝去得乾净点。
但这双手不一样。
她从橘子的顶部开始,指甲小心翼翼地切入。
顺时针旋转。
橘子皮像是一条完整的长蛇,连绵不断地被剥离下来。
中间没有断过一次。
最后剩下的,是一个完整光洁的橘子肉,和一条长长的、不断的橘子皮。
这种剥法,许青这辈子只见过一个人用。
那就是小鱼。
当年因为这事儿,许青还吐槽过她。
说吃个橘子搞得像做外科手术。
小鱼当时的理由是,这样剥出来的皮可以掛在暖气片上烤,味道好闻。
许青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监控心率的仪器突然“滴滴”响了两声,频率变快。
护士显然也听到了仪器的动静。
她手一抖。
那条完美的橘子皮断了。
她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,慌乱地把橘子皮攥在手心。
“你……你別激动。”
“医生说你需要静养。”
她把剥好的橘子递过来,眼神闪躲。
不敢和许青对视。
许青没有接橘子。
他的目光像x光一样,在她身上扫射。
那种熟悉感越来越强烈。
梔子花香。
笨拙的动作。
桃花眼。
还有这独一无二的剥橘子手法。
如果说一个是巧合,那所有的巧合凑在一起是什么?
是灵异事件?
还是一个该死的玩笑?
许青想说话。
他拼命地调动喉咙里的肌肉。
“咳……”
一声嘶哑的咳嗽衝破了喉咙。
护士嚇了一跳。
她赶紧放下橘子,手忙脚乱地去倒水。
“水……水温如果不合適你眨眼。”
她端著纸杯,插上吸管,送到许青嘴边。
许青没喝。
他用尽全身力气,抬起那只还插著输液管的手。
指尖颤颤巍巍地指向她的口罩。
意思很明显。
摘下来。
护士的瞳孔瞬间收缩。
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。
避开了许青的手。
“不……不行。”
“医院规定,必须戴口罩。”
“我是特护,要注意无菌操作。”
藉口很烂。
烂得一塌糊涂。
许青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他在审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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