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耐力(1/2)
林福生和小天踏出锦荣赌坊。
清晨湿冷的空气扑面而来。
天色铅灰,云层压得很低,像浸了水的脏棉絮沉甸甸悬在头顶。
是个阴雨天。
两人很快到达约定地点,银杏公园。
公园內散布著简陋石凳石桌,还有个掉漆的八角凉亭,此刻挤满了看戏的人。
空气中飘来梆子、胡琴咿呀声响,以及一个女子高亢嘹亮带著关东特色的唱腔。
是蹦蹦戏。
这土生土长的戏种最受老百姓喜欢,看架势是哪个草台班子趁天气稍缓在此露天拉场子挣点嚼穀。
林福生刚收回目光,便察觉到百姓中混杂著十几个气息浑厚的身影,应是怀仁堂准备的石皮好手。
小天並没有將他带到人群中,而是带著他绕到不远处几棵老槐树下的石凳附近。
这里相对僻静,也能看到凉亭动静。
石凳上已坐三人。
其中一人约莫四十上下,抬起眼皮,声音平淡冷淡:“林福生?”
林福生点头。
黑面汉子自我介绍:“怀仁堂,王本六。这两位是陈豹,周磊。”
他指了指身旁两人。
陈豹和周磊却连头都没抬一下。
林福生在对侧石凳坐下,面色平静。
三个铁筋,没有华文东,看来胡天南不捨得让华文东参与。
小天默默退开几步站在稍远树旁,眼神担忧。
凉亭里,蹦蹦戏正演到高潮。
“民女不求银和钱,只求王法~~把~~案~~翻!”
台上那高亢悲愤的女声猛地拔到顶点,隨即戛然而止,只剩胡琴一丝颤巍巍尾音,像声无奈嘆息。
紧接著是围观百姓嗡嗡议论、零落叫好和拍巴掌声。
“杨三姐这冤,算是告到天边了…”
“唱得好!真得劲!”
“歇口气,下一出该是《锯大缸》了吧?”
戏班似乎进入中场休息。
这时,王本六收回望向凉亭的目光,从怀里掏出一张叠草纸丟在林福生面前石桌上。
纸张展开,上面用炭笔简单勾勒银杏公园附近地形,標註著箭头和潦草字跡,是一条从金玉堂赌坊通往此处的迂迴路线。
“算算时辰,差不多了。”
王本六语调带上明確指向性,“会里的计划,让刘黑手去金玉楼那边『做活』,动静闹大点,露点马脚,引他们那边的铁筋追出来。刘黑手是堂里花大价钱养著的千门好手,往后还有大用,不容有失。”
他抬起手指虚点了点林福生:“你的差事,就是提前到这条路线中途,大概是这个位置,孙氏杂货铺子,在这里接应上刘黑手,然后...断后。务必確保他能平安撤到我们这儿。”
林福生静静听著。
让他一个石皮去断后,正面和一两个铁筋拼命?
断后?
真的是一点都不掩饰啊。
一旁的小天听出任务里的致命凶险,脸色骤变,顾不得身份急忙上前半步:“王、王大哥!这…林把头他才刚入石皮,恐怕难以担当断后重任啊!不如让林把头留在咱们这边,断后的事…”
王本六脸色陡然一沉,眼中凶光毕露!
他猛地起身,蒲扇大手一把攥住小天衣领。
“啪!啪!啪!”
接连三个又重又响的大耳刮子狠狠扇在小天脸上!小天被打得脑袋猛甩,脸颊肉眼可见红肿,嘴角破裂渗出血丝,整个人懵了,眼睛发直耳朵嗡嗡作响。
“妈了个巴子的!”
王本六凑到小天眼前,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,眼神凶狠得像要噬人,“老子说话,你是个什么东西?一条看门狗似的玩意儿,也配来教老子做事?嗯?”
“王大哥,手下留情。”
林福生眉头一皱,上前一步挡在小天和王本六之间,目光直视那双凶光闪烁的眼睛。
王本六盯著林福生看了两秒,又瞥一眼嚇得面无人色的小天,鼻腔重重一哼,像扔垃圾般鬆开手。
小天踉蹌后退几步,捂住红肿脸颊低头不敢再吭声。
林福生隨即拿起桌上草图放入怀中。“这事我接下了。”
对於林福生没有惧意或不满的態度,王本六和其余两人都微怔一下。
隨即王本六脸上露出玩味笑容:“放心,你只有这一个任务,只要刘黑手安全撤回来,你就算立了大功!”
旁边陈豹和周磊咧了咧嘴,眼神里满是戏謔。
一个石皮去断后直面铁筋,能活著回来?
林福生微微点头,没理会他们,拉著小天走到一侧低声说:“我没事,你回去吧。”
小天抬起头眼眶发红,声音沙哑:“林把头,你…千万小心!”
林福生不再多言。
听著远处重新响起的梆子声,按草图所示方向,朝金玉堂赌坊所在坡地独自走去。
他的背影在灰濛濛天光下显得有些孤单,融入浓鬱江雾与渐起的寒意中。
“算他识相。”
陈豹嗤笑一声。
“你说,金玉楼会不会谨慎些根本不派人出来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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