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第2章(2/2)
贾章氏正在气头上,一把甩开她的手,张口便骂:“轮得著你来劝我?要不是你家易忠海办事拖拖拉拉,那五间房能落到別人手里?自己肚皮不爭气,倒管起別家閒事来了!”
一大妈最听不得这话,脸色顿时青白交加,嘴唇哆嗦著回道:“我们家老易就是个普通工人,又不是厂领导,哪有那么大的本事说分房就分房?”
前院的三大妈最爱凑热闹,听见中院嚷嚷,撂下手里活计便赶了过来,正撞见贾章氏指著一大妈骂得唾沫横飞。
她想起方才在门口瞥见的那位新邻居的模样,心里一动,插嘴劝道:“贾家嫂子,你先消消气。
我听说那位新来的科长也姓贾,名叫贾冬铭,模样跟你们家冬旭还有几分掛相呢,说不定……真是你们本家亲戚?”
贾章氏原打算连三大妈一併呛回去,可“贾冬铭”
三个字钻进耳朵里,她整个人突然僵住了,张著嘴,半晌没发出声音。
贾章氏猛地从地面撑起身子,一把攥住三大妈的袖口,声音发颤:“三大妈,你再说一遍——新来的科长当真叫贾冬铭?模样真和冬旭七分像?”
这没头没脑的问话让三大妈一愣,隨即点头:“街道王主任亲口说的,贾科长就叫贾冬铭。
那眉眼,那身段,活脱脱就是你家冬旭的模子刻出来的。
名字也只差一个字,我琢磨著……怕是你们贾家流落在外的亲戚。”
话音未落,贾章氏的眼泪已滚了下来。
她喉头一哽,竟迸出一声嘶喊:“冬铭!我的儿啊!你竟还活著……娘找你找得魂都散了!”
这一哭,把三大妈和旁边正板著脸的一大妈都震住了。
两人面面相覷——院里谁不知道贾章氏就贾冬旭一个独苗?这凭空冒出的大儿子,究竟是从哪本旧帐里翻出来的?
贾章氏哭得浑身发软,却忽然一个激灵,拔腿就往跨院跑。
跑到门前,只见一把铁锁冷冰冰地掛在门上。
她怔了怔,又折返回来,扯著三大妈的衣襟泣问:“三大妈,你看见我家冬铭往哪儿去了没有?”
三大妈却没接话,只拧著眉头打量她:“张大妈,这话我得问您——您不是只有冬旭一个儿子么?这贾冬铭……又是哪一出?”
贾章氏像是被这句话刺中了旧伤疤,神色倏地黯淡下去。
她抬手抹了把泪,嗓音沙哑:“冬旭上头……原本是有个哥哥的。
叫贾冬铭,是我的头生子。”
她停顿许久,才又开口,每个字都像从锈锁里硬抠出来:“43年闹饥荒,老贾带著冬铭去买粮。
路上撞见鬼子当街杀人……老贾那怂包,怀里死死搂著那袋粮,自己没命地往家窜,竟把牵在手里的孩子给撂下了。”
“等他喘著气扑进家门,才突然想起什么似的,脸唰地白了。
我们再回去找……街上早空了。
从那以后,冬铭就再没回来过。”
三大妈听著,心里暗暗比对早晨见那新科长的相貌,不由一拍大腿:“错不了!那贾科长和冬旭简直像一个窑里烧出来的两块砖!张大妈,这准是您丟了的老大!”
贾章氏眼里倏地燃起光来:“那他现在去哪儿了?你快告诉我!”
“像是听他和办事员小郭提了一嘴,说是去轧钢厂取行李,估摸再过个把钟头就该回了。”
贾章氏双手合十,不住地朝空中拜了又拜,嘴里念念有词:“菩萨开眼……祖宗保佑……可算让我儿回来了。”
四周围观的婆娘们早竖起了耳朵,此刻纷纷交头接耳,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漫开。
谁也没想到,这平静了多年的四合院,竟要翻出这样一桩陈年旧事。
而此刻的贾冬铭,正坐在小郭自行车后座,从轧钢厂门卫室取回两只鼓囊囊的行李袋。
车轮碾过胡同凹凸的青石板,一路往锣鼓巷方向去。
院门那头,贾章氏已守了將近一个钟头。
她伸长脖颈张望著巷口,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。
日头渐渐西斜时,巷子尽头终於晃出个人影——那人提著大包小包,身形轮廓在逆光里有些模糊,却让她心跳骤然漏了一拍。
眼泪毫无徵兆地涌了出来。
贾章氏踉蹌著扑过去,哭声撕裂了傍晚的安静:“冬铭啊——我的儿!这些年你知不知道娘是怎么熬过来的啊!”
贾冬铭停住脚步,望向这个朝自己奔来的陌生妇人。
晨间在李怀德办公室,他已从零碎信息里拼凑出真相——自己竟穿进了那部叫《情满四合院》的戏里,还成了那位“贾章氏”
本该早夭的长子。
可这具身体残留的记忆中,並无半点关於“母亲”
的痕跡。
他下意识后退半步,目光里满是疏离的困惑:“这位大娘……您怕是认错人了吧?我不记得见过您。”
那妇人胸中酸楚翻涌,仰面向著灰濛濛的天空,声音里裹著淒风苦雨:“苍天在上啊!这究竟是何等冤孽?我身上掉下来的肉,如今竟认不得亲娘了!”
贾冬铭两手拎著沉甸甸的箱笼,见这老妇涕泪横流地哭嚎,只觉额角突突地跳,忙压低了嗓子劝道:“老人家,您且收收声。
如今可不兴这套旧时的说法,若让街道上巡视的同志听见,少不得要请去学习班说道说道。”
“学习班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