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第3章(2/2)
他忙拦住她:“都这时辰了,鸽子市哪还有肉卖。
我包里还装著两个罐头,是高丽战场带回来的,晚上热一热,咱也开开荤。”
“呜哇——哇——”
里屋突然爆出一阵婴孩的啼哭。
贾章氏脸上那点因罐头带来的笑意顿时散了。
她沉下脸,朝里屋方向啐了一口:“討债的丫头片子,一天到晚號丧!”
贾冬铭立刻猜到那是才几个月大的小槐华。
他皱了皱眉,跟著贾章氏跨进里屋,只见个三四岁模样的小女孩踮脚趴在炕沿,正慌张地晃著襁褓。
见贾章氏进来,孩子嚇得一哆嗦,缩著脖子不敢动弹。
贾冬铭是从未来回溯而至的灵魂,带著全然不同的观念。
见到小鐺因贾章氏而惊惧颤抖,他立刻开口问道:“母亲,您这是做什么?”
贾章氏並未听出话中情绪,只厌弃地扫了一眼床上啼哭的婴儿,转而堆起笑容:“这两个丫头,是你那乡下进城的弟媳生的。
秦怀茹得去厂里顶工,便由我看著。”
贾冬铭目光落回小鐺脸上。
那孩子缩著肩膀,眼中满是惶恐。
他走近,蹲下身,很自然地將她抱起。”我是你大伯,”
他声音温和,“告诉大伯,你叫什么?今年多大了?”
被抱起时,小鐺轻轻颤了一下。
或许是血脉里的亲近,她仰头看著这张陌生却柔和的脸,小声答道:“大伯,我叫小鐺,四岁了。
那是妹妹小槐华,妈妈说她七个月了。”
孩子轻得让人心头髮紧,头髮枯黄稀疏。
贾冬铭压下怜惜,语气更软:“小鐺真乖。
大伯要奖励你一块糖,这就带你去拿。”
“冬铭,”
贾章氏急忙插话,“一个丫头片子,吃什么糖?”
贾冬铭八岁便与母亲分离,对这副身躯的原生家庭並无牵绊。
若非残存意识中的执念,他或许不会相认。
此刻听到这般言语,他脸上笑意淡去,抱著小鐺转身,声音平静却冷清:“母亲,不论男女,都是冬旭的骨肉。”
“在贾家,没有高低贵贱,更不该有什么『赔钱货』的称呼。
您若还想让我认这个娘,往后就別再这样叫两个孩子。”
贾章氏这一生,早年失子,中年丧夫。
活在一个人情淡薄、惯会吃绝户的年月里,她早已被不安啃噬得千疮百孔。
去年贾冬旭又死於意外,那点仅存的安全感也摇摇欲坠,唯恐儿媳改嫁,拋下她与三个无依无靠的孩子。
贾冬铭的出现,於她而言,无异於湍流中抓住的一段浮木。
听他这般告诫,她不敢如往日般撒泼,只惶恐地连连保证:“冬铭,妈知道了,妈再也不乱叫了……你別不管妈……”
听出那声音里的惊惧,受著心底那丝残余意念的影响,贾冬铭嘆了口气。
他需要少些麻烦。”妈,”
他语气放缓,“这些年您过得如何,我不清楚。
但我既回来了,总不会让您饿著。
我每月一百三十五元的工资,养您绰绰有余,即便带上弟弟一家,也担得起。”
“一百三十五块?”
贾章氏眼睛骤然亮了,那点惶恐瞬间被贪念衝散,“当真?这……这比易忠海的还高!”
“易忠海?”
贾冬铭顺势问道,“那是谁?也在轧钢厂?我因战功转业,厂里照顾,定了十五级待遇。
这易忠海,莫非是厂里的干部?”
听到“战功”
“转业”
,贾章氏脸上掠过一丝得意。
可一提易忠海,那得意立刻化为愤恨:“他?什么干部!就是个八级工,每月九十九块罢了!”
她话语里淬著多年积怨,那“老绝户”
三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贾冬旭走后,易忠海那点盘算在贾章氏心里早就透了亮。
什么师徒情分,不过是攥著张养老的牌罢了。
她抹了把混浊的泪,嗓子哑著:“怕冬旭翅膀硬了不认他这师父,压著级数,藏著本事……到头来,把我儿命都算计了进去。”
贾冬铭静静听著,母亲心里这本帐,竟比他想得清铭。
见她悲慟又起,他缓了声岔开话头:“妈,厂里给我拨了处小院,就在厂子边上。
只是荒了些,不拾掇怕没法过夜。”
那几间屋子,贾章氏早惦记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