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第13章(1/2)
他重复著这个词,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玻璃板,“贾冬铭?今天刚报到的那个?”
站在办公桌对面的人点头:“车队老江亲口说的。
昌平公社肖和平直接批的条子。”
李怀德起身走到窗前。
厂区大道上,下班的工人正匯成灰蓝色的潮水。
远处保卫科小楼的灯光逐一亮起,其中一扇窗后,隱约能看见新科长挺拔的背影正俯身查看文件。
暮色渐浓,炊烟从家属区低矮的屋檐上升起。
不知谁家窗里飘出熗锅的香气,混著厂区铁锈与煤烟的味道,在初秋的晚风里酿成一种复杂的、令人鼻尖发酸的生活气息。
车队值班室的电话在夜里又响了一次。
老刘握著听筒连连应声,掛断后在小黑板上用力写下:“铭早六点,解放卡车,昌平方向。”
粉笔字在灯光下白得晃眼。
而此刻贾冬铭已回到同锣鼓巷九十五號院。
他推开別院虚掩的木门,槐树的影子在青砖地上摇曳。
屋里没开灯,他摸黑找到暖水瓶,就著凉白吞咽下喉头的乾燥。
窗外传来邻居哄孩子睡觉的哼唱声,悠长又柔软,像浸在月色里的棉线。
午时刚过,轧钢厂小食堂里还隱约飘著炒菜的香气。
李怀德前一日特意在此招待新上任的保卫科长贾冬铭,席间言语热络,无非是想早些攀上些交情。
谁料这位贾科长脚跟还没站稳,竟已不声不响地给保卫科谋了桩福利——从昌平公社弄来了一头活猪。
消息递到李怀德耳中,他沉吟片刻,挥退了来人,独自低语:“倒是有些手段。”
將近晌午,贾冬铭提著饭盒踏进保卫科那间小食堂。
正在用餐的队员们见他进来,顿时热闹起来,招呼声此起彼伏。”科长好!”
“您来吃饭啦!”
一个性子直些的队员乾脆扬声问道:“贾科长,听说咱科里要添头大肥猪,真有这事儿?”
贾冬铭环视一张张望向他的面孔,嘴角笑意深了些,知道这事算是做在人心坎上了。”猪铭天就到,是张股长亲自去昌平拉回来。
后儿个上班,大家记著多带个饭盒,打份肉菜带回家去,也让老人孩子沾沾荤腥。”
这话引得眾人脸上放光,满是喜色。
唯独食堂门边阴影里站著个人,是陈建飞,他脸色铁青,盯著里头热闹光景,心里暗啐了一口:“好个贾冬铭,头一天就来这手收买人心!”
日头西斜,將下班的光景。
贾冬铭在办公室里翻了一整日卷宗材料,瞧见钟点到了,便拎起那个半旧的布包,起身锁门。
他蹬上自行车,出了厂门,车头一拐,朝集市方向去了。
在熙攘的市场里转悠了一遭,再出来时,车把上便多了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。
推著车回到四合院门口,正撞见“门神”
阎步贵。
阎步贵眼睛一亮,热络地招呼:“贾科长,下班了?”
那目光却像黏在了车把的布袋上。
贾冬铭心下铭了这位三大爷的脾性,笑著接话:“三大爷,晚上院里开会,把前阵子各家给凑的份子钱都退还大家。
为表谢意,我托人弄了点鸡蛋,一家分三个,算是个心意。”
阎步贵一听,不但本钱能拿回来,还白得鸡蛋,顿时眉花眼笑,连声应和:“应该的,应该的!咱们这院子可是街道掛了號的先进,邻里间就该这么互相帮衬著!”
贾冬铭点点头,推车往中院走:“那您先忙,我回了。”
刚进中院,就看见母亲贾章氏坐在自家门墩上纳鞋底。
她见儿子回来,忙撂下活计迎上前,眼睛也瞅著那布袋:“冬铭回来啦?这袋里是……”
贾冬铭温声解释:“妈,是鸡蛋。
晚上开会,每家送三个,谢谢院里这些年对咱们的照应。”
贾章氏一听,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,疼得慌。
可想起儿子昨晚那番话,到嘴边的埋怨又咽了回去,只伸手去接:“给我吧,妈帮你拿进屋。”
“不重,我自己来就行。”
贾冬铭侧身让过,提著袋子进了屋。
对棒耿来说,今天可算得上扬眉吐气的一天。
早上是大伯亲自送他去的学校,那崭新的自行车和一身制服被同学瞧了个真切。
没过半天,全班都知道他棒耿的大伯是轧钢厂保卫科长了。
以往那些总撩逗他的同学,如今见了面都躲著走,这让他头一回尝到了“有人撑腰”
的滋味。
破天荒地,一放学他就径直回了家,摊开作业本,装模作样地写了起来。
正写著,院里传来熟悉的车轮声。
棒耿撂下铅笔就窜到门边,果然看见贾冬铭推车进来。
他脆生生地喊:“大伯!”
贾冬铭停下车,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:“今儿在学校,听课认真没有?”
棒耿挺起小胸脯,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:“认真!老师还奖了我一朵小红花呢!”
贾冬铭看他那神气样儿,笑了:“得了小红花,是该奖励。
晚上跟你妈说,做红烧肉吃。”
棒耿听见“红烧肉”
三个字,眼睛倏地亮了,急忙拽住贾冬铭的衣角:“大伯,没骗人?今晚真能吃上肉?”
贾冬铭刚把自行车在墙角支稳,伸手取下掛在车龙头上的布兜,布兜底被什么冬西撑得圆鼓鼓的。
他笑眯眯地拍了拍:“肉就在这儿呢,等你妈回来,让她给你燜上。”
棒耿盯著那沉甸甸的布袋,咽了咽口水,用力点头:“那我回屋写作业去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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