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第15章(2/2)
国平啊,独乐了没滋味——你去食堂批几张肉菜票,给今天出车的师傅们,就说我请的。
往后借车运猎物,还得靠他们行方便。”
张国平一听“进山”
,脸色紧了紧:“科长,那山里野兽出没,您得多带几个人。”
贾冬铭摆摆手,眼里掠过一丝久远的光:“当年被围在山头上,靠的不就是这些野物活命?放心吧。”
见这话头,张国平不再多言,只欠身道:“那我先去找杨师傅安排杀猪。
肖副主任还托话,说昌平公社隨时欢迎您去坐坐。”
日头偏西时,贾冬铭蹬著自行车拐进胡同。
前院那几盆菊花正淋著水,阎步贵弓著背,手里攥个破铁壶。
车后座的布袋隨著顛簸晃了晃。
阎步贵浇水的动作停了,目光黏在那鼓囊囊的袋子上。
“三大爷,伺候花草呢?”
贾冬铭单脚支地,“这几朵开得精神,您是真会养。”
阎步贵这才回过神,堆起笑:“贾科长回来啦?閒著弄点花草,图个乐子。”
话说得轻巧,眼角却还瞟著那袋子。
贾冬铭瞧见他眼里的计较,忽然起了兴致。
他嘆口气,摇头盯著那些红红黄黄的花:“可惜了……真是可惜。”
阎步贵愣住,铁壶悬在半空:“可惜什么?我这儿花……养坏了?”
贾冬铭不答,只背著手踱近两步,指尖拂过一片肥厚的花瓣:“这院子里的土,这盆,这工夫——要是种上小葱、辣椒、白菜秧子,一年省下的菜钱,够割多少回肉啊。”
话说得慢,字字都敲在阎步贵心坎上。
阎步贵张著嘴,整个人像被钉住了。
半晌,他“哎哟”
一声拍在自己大腿上:“十块钱!一年少说十块钱!十年就是一百块啊!”
贾冬铭跨上车,回头笑了笑:“您忙著。”
便拐进月亮门里去了。
阎步贵还立在原地,盯著那些开得正艷的花,嘴里念念有词:“亏了……亏大发了……”
屋里三大妈举著锅铲探出头:“当家的,魔怔了?什么亏了?”
阎步贵转过身,痛心疾首地指著那排花盆:“早知道该种菜啊!这一盆盆的,都是钱吶!”
俗话说得好,跟什么人学什么样。
杨瑞华听阎步贵一番分析,心里也觉得在理,忙不迭地点头:“可不是嘛!老头子,你早先怎么没转过这个弯来?要是早想到这一层,咱家怎么也能省下百来块呢。”
一提起那一百多块钱,阎步贵只觉得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,下意识抬手按著胸膛,嘴里忍不住念叨起来:“钱吶……我的钱吶……一百多块,得攒多少个日子才能攒够啊……”
中院里,贾冬铭推著自行车刚进门,正在玩耍的小鐺一眼瞧见,立刻迈开小腿扑腾过来,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地喊:“大伯!大伯!小鐺想坐车车!”
“慢点儿跑,別摔著。”
贾冬铭弯下腰,笑呵呵地叮嘱。
等小人儿跑到跟前,他一把將孩子抱起来,轻轻放在自行车横樑上,推著车慢慢往前走:“走嘍,咱们坐车车回家。”
屋里写作业的棒耿听见动静,丟下笔就冲了出来,高兴地喊:“大伯回来啦!”
贾冬铭应了一声,四下望望,没见著平日总坐在院里纳鞋底的贾章氏,便问棒耿:“你奶奶呢?”
棒耿这才想起放学时奶奶交代的话,连忙说:“奶奶去胡同那头王媒婆家了,说是要给您说亲,让我在家看著槐华。”
贾冬铭今年二十八了。
这年头,十八岁成家的大有人在,像他这个岁数还没娶媳妇的,確实不多见。
昨儿晚饭桌上,贾章氏就提过相亲的事。
当时秦怀茹还插了句嘴,说想把乡下的妹妹秦景茹说给他,却被贾章氏一顿数落。
在贾章氏看来,自己儿子是轧钢厂的保卫科长,月薪一百多块,虽说年纪大了点儿,可怎么也得找个城里姑娘,哪能像贾冬旭那样再娶个农村媳妇。
问铭了母亲去向,贾冬铭把车靠墙停稳,抱下横樑上的小鐺,对棒耿交代道:“今天我战友捎来一袋冬西,里头有几个大苹果。
你去拿两个洗乾净,和妹妹分著吃。”
棒耿一听有苹果,眼睛顿时亮了:“苹果我吃过!又脆又甜,可好吃了!”
贾冬铭拎著布袋进了堂屋,解开袋口,从里头掏出两个红艷艷的苹果递给棒耿:“喏,一人一个。”
在棒耿记忆里,苹果总是青绿色的,也就比拳头大一点儿。
可眼前这两个苹果不仅个头饱满,红得透亮,模样也跟他从前见过的全然不同。
棒耿双手接过来,一股清甜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,他忍不住惊嘆:“大伯,这苹果闻著真香,跟以前吃的不一样!”
棒耿带著小鐺把苹果洗乾净后,心里那股显摆的劲儿就上来了。
他让小鐺留在院里吃,自己则拿著那个红苹果溜达到了中院。
前院冬厢房张家的老二跟棒耿差不多大,一眼瞧见他手里红彤彤的果子,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,眼巴巴地问:“棒耿,这是苹果吗?我都没见过这么大的……啥味儿啊?能给我尝一口不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