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第17章(1/2)
这突如其来的闯入,叫许达茂脸色倏地沉了三分。
他腹中暗火直窜:“这刘海中,真是没个眼力见儿!我请贾科长,他倒会凑份子。”
可面上却挤出笑来:“二大爷!来得正好,我们刚摆上筷子,您就赶上了,快坐快坐!”
刘海中一听,二话不说就挨著贾冬铭坐下了。
他一眼瞥见娄晓娥手边那瓶茅台,两眼顿时亮了,嗓门都高了几分:“嗬!大茂,今晚可真是豁出去了,连茅台都请出来了,我今儿个可是沾上光嘍!”
这话说得直白,落在许达茂耳里却像根刺。
他心里头堵得慌,若不是贾冬铭在旁坐著,只怕当场就要拉下脸来撵人。
许达茂看著刘海中那副自得其乐的模样,嘴角仍掛著笑,话却说得轻飘飘的:“二大爷,冬铭哥是我最敬重的客人,自然得拿最好的招待。”
刘海中全然没听出话里的淡味,伸手就从娄晓娥那儿拿过茅台,先给贾冬铭满上一杯,又给自家倒上,倒把许达茂晾在了一旁。
他端起杯子朝贾冬铭一举:“贾科长!这杯我敬您,往后厂里院里,您有什么吩咐,儘管开口!”
贾冬铭见刘海中这般越过主人行事,心里只觉得这人实在有些拎不清。
他瞥了眼许达茂——那人眼神里像藏了刀子,恨不得把刘海中剐了似的——险些没忍住笑意,只转头对许达茂夫妇道:“大茂,晓娥,这头一杯,咱们一道举吧,多谢你们俩今夜的招待。”
许达茂见刘海中拿著自己的好酒,却完全没把他这主人放在眼里,气得指尖都在桌下掐紧了。
直到贾冬铭举杯朝他们夫妇示意,他才觉得面上稍稍挽回了些,顺势接话:“冬铭哥,您是客,本该我们先敬您才是。”
这话里藏著的分铭是主客之分,可刘海中满心只想著巴结贾冬铭,哪里听得出来?仍是自顾自地斟酒、敬酒,一遍遍把杯子往贾冬铭跟前送。
许达茂在一旁坐著,只觉得胸口那股气直往上顶,憋得他耳根都有些发烫。
刘海中这人,一门心思全扑在“当官”
二字上。
怎么才能戴上那顶乌纱帽,成了他日思夜想的执念。
为此,在厂里他对领导是点头哈腰、处处逢迎;回到家里,也是雷打不动地听广播、看报纸,生怕错过了什么风声。
可无论他怎么折腾,厂里那些领导的目光,似乎总是从他身上滑过去。
去年车间里选小组长,刘海中自己跑去领导跟前毛遂自荐,谁知最后竟败给了一个资歷不如他的工友。
这事儿他到现在都没想通,夜里翻来覆去,总琢磨著自己到底差在哪儿。
今日许达茂宴请贾冬铭,刘海中早早就在心里盘算好了——要借著这场饭局,向贾冬铭討教落选的缘由,若是能攀上交情,再求他在轧钢厂里给自己谋个职位,那就再好不过。
为了討好贾冬铭,刘海中索性將许达茂这正主撇在了一边。
他一边斟酒,一边嘴里不停奉承著。
待几杯下肚,脸上泛起红晕,话也多了起来,这才朝著贾冬铭凑近些:“冬铭啊,你是厂里的领导,有桩事儿二大爷我到现在都没琢磨铭白。
问別人吧,人家也不乐意细说,只好来问问你——这到底是怎么个缘故?”
贾冬铭早知刘海中是个官迷,听他这般开口,不用细想也猜得到,接下来要问的,八九不离十便是那“前程”
二字。
贾冬铭搁下茶盏,望向刘海中那张热切的脸,那眼里的渴望几乎要淌出来。
他嘴角一翘,声音里带著爽快的调子:“二大爷!您想问什么只管开口,只要我肚子里有这点墨水,定然给您倒得乾乾净净!”
刘海中其实没太闹铭白“倒得乾乾净净”
具体是啥章程,可贾冬铭这敞亮的態度让他心头一松。
他搓了搓粗糙的手掌,话匣子便打开了:“贾科长,不瞒您说,我这儿堵著件事,一直琢磨不透。
我在锻工车间干了这些年,六级工,手下也带出过十几个能顶事的徒弟,不敢说功劳多大,苦劳总还有几分吧?去年车间里选小组长,我想著能多出份力,就自己举荐了自己。
可到头来,位子让老郭占了——他比我低著一级呢!我寻思来寻思去,硬是没想通。
后来也拐弯抹角找人探听过口风,可人家听了只是笑,半个字不肯漏。
今儿碰巧遇见您,我就厚著脸皮问一问,这到底是个什么理?”
一旁闷了半晌的许达茂正憋著火没处撒,听见刘海中这问题,差点从喉咙里呛出笑来。
他瞅著刘海中那副刨根问底的认真模样,没等贾冬铭搭腔,便抢过话头:“二大爷!这缘故——我倒是晓得一二!”
刘海中猛然转过脸,眼睛都瞪圆了:“你……你知道?大茂,你快给说说,我到底哪儿不如老郭?”
许达茂见他那著急样,心里头那股显摆的劲儿便浮了上来,面上却故作从容:“我也是偶然听来的——前些日子陪几位领导吃饭,席间閒聊时提了一嘴。”
“那你赶紧说呀!”
刘海中身子都往前倾了倾。
许达茂不急不缓,反倒拋回去一个问题:“二大爷,您觉著,想当个干部,头一条得是什么?”
“我要知道这个,还能让老郭抢了先?”
刘海中答得直愣愣的。
其实许达茂自己也未必真清楚,他就是想拿这话头引一引。
他接著问:“那您平常瞧见厂里的领导,他们可在咱们工人跟前摆谱耍威风?有没有对谁呼来喝去、抬手就打张口就骂的?”
刘海中仔细回想了一番,摇摇头:“那倒没有……领导们见人都笑呵呵的,说话也和气。”
“这就是了。”
许达茂话音一转,“可我听说,您在车间带徒弟时,要是他们学得慢、出了岔子,您时常动手教训,骂得也不轻。
再说院里,您对大儿子光奇是没得说,可对光天、光福呢?动輒就是一顿吼骂。
这些事儿,不知怎的,都传到了领导耳朵里。”
刘海中脸色变了,声音也紧了起来:“领导们……是怎么说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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