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第19章(2/2)
將近午时,轧钢厂的广播声响起,秦怀茹立刻关了机器,从布包里取出两只铝饭盒,匆匆往车间外走。
“怀茹,带著两个饭盒去哪儿?”
易忠海正要去食堂,瞧见她手里的饭盒,出声叫住了她。
秦怀茹闻声回头,笑了笑解释:“易大爷,棒耿他大伯昨儿帮保卫科从昌平公社弄了头肥猪,今天中午小食堂有肉菜。
大伯早上给了我一张餐券,让我去打些肉,带回家给妈和孩子们添点油水。”
自贾冬旭过世,易忠海便盘算著將傻柱和秦怀茹撮合到一处,往后也好有人照应自己晚年。
谁想贾家竟还有个早年失散的大儿子,如今还当上了轧钢厂的保卫科长。
贾冬铭的出现,彻底搅乱了易忠海原先的打算,他心里虽不痛快,却顾忌著贾冬铭的身份,只得將计划暂且按下,想再瞧瞧这人的脾性行事。
听秦怀茹这么一说,易忠海露出恍然的神色,笑道:“怪不得早上贾科长来车间寻你,原是这么回事。
既然保卫小食堂有肉,你快些去吧,別耽误了。”
保卫科离二车间有段距离,秦怀茹走了七八分钟,才瞧见小食堂的门廊。
“这不是秦姐吗?这钟点怎不去大食堂,倒往我们这儿来?莫非晓得这儿有肉菜?”
一名保卫科的年轻人见她手里拎著两只大饭盒,半开玩笑地问道。
贾冬旭去世才一年有余,秦怀茹尚未染上后来那些市井习气。
被这一问,她脸上微红,从口袋里摸出餐券,低声说:“餐券是我大伯给的,他让我来打菜。”
那年轻人瞧见餐券,又听她这般说,不由惊讶:“秦……秦怀茹同志,你大伯是哪位?怎会有咱们保卫科的餐券?”
话音未落,张国平已从食堂里掀帘出来——他是保卫科后勤股的股长,脸上带著客气的笑招呼:“秦怀茹同志,来了啊!早上贾科长下乡前都交代过了,我领你去打菜。”
旁边的年轻人听见这话,更是诧异,忙问张国平:“张股长,秦怀茹同志的大伯,难道就是新来的贾科长?”
张国平脸色一正,严肃道:“小王,秦怀茹同志是贾科长的弟媳。
再说了,妇女能顶半边天,你方才那称呼像什么话?”
被称作小王的年轻人这才铭白过来,脸上顿时涨红,连忙向秦怀茹欠身:“秦怀茹同志,对不住!刚才是我说话没分寸,请您千万別往心里去。”
小王的道歉让秦怀茹微微一怔,隨即眼里漾开暖意,连忙摆手道:“不碍事的,我本就是寡居的人,你这么称呼原也不算什么错。”
张国平引著秦怀茹进了食堂,径直走到打饭窗口前,朝里头正忙活的老赵扬声道:“老赵,这位是贾科长家的弟妹,秦怀茹同志。
贾科长下乡前把餐券留给她了,你赶紧给打上菜,她还得赶著带回去给孩子们加餐呢。”
老赵原本瞧见秦怀茹提著两只铝饭盒踏进小食堂,心里正琢磨她怎会到这儿来,听张国平这一说,眼中掠过一丝讶异,赶忙抄起长柄勺,往她饭盒里结结实实压了两满勺红烧肉。
若是从前,见到这样油亮喷香的肉块,秦怀茹早该悄悄咽口水了。
可自打贾冬铭回家后,家里便没短过荤腥。
此刻她看著饭盒里堆得冒尖的肉,只平静地將餐券递向窗口,轻声说了句:“赵师傅,劳烦您了。”
秦怀茹来打菜的事,像一阵穿堂风似的,转眼就在轧钢厂保卫科里传了个遍。
另一头,贾冬铭蹬著自行车到了门头沟公社大门外。
守门的老大爷瞧见他,快步上前拦下,神色里带著审视:“这位同志,你找谁?”
如今四九城各单位的门卫,多半是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。
贾冬铭见状剎住车,从兜里掏出工作证,客气地递过去:“大爷您好,我是红星轧钢厂保卫科的,这是我的证件。”
老大爷接过证件,对著照片和公章端详片刻,確认无误后递还回来,神色缓和了些:“贾科长,来我们公社是有公干?”
贾冬铭收好工作证,又从另一侧口袋摸出一包烟,抽出一支递过去:“想借咱们公社的电话用用,不知方便不?”
老大爷一见菸捲,眼睛亮了亮,接过来凑近鼻尖嗅了嗅,脸上绽开笑容:“电话在办公室那头。
贾科长您稍等,我寻个人替会儿班,这就领您过去。”
“那可多谢您了。”
贾冬铭点头道。
没过一会儿,姓郭的门房老大爷安排好人手,便带著贾冬铭走进一间办公室,朝里头一位中年人笑道:“林主任,这位是轧钢厂保卫科的贾科长,想借电话使使,我就领到您这儿来了。”
林主任闻言起身,態度谦和:“郭大爷您放心,这儿交给我,您忙您的去。”
郭大爷笑呵呵应了声,转身带上了门。
林主任转向贾冬铭,自我介绍道:“贾科长,我是林中华。
电话在那边桌上,您请用。”
贾冬铭先递了支烟过去,这才道谢:“麻烦林主任了。”
他走到办公桌前,握住电话手柄用力摇了几圈,拿起听筒:“总机吗?劳驾转接轧钢厂保卫科后勤股。”
线路很快接通,那头传来一道洪亮的男声:“这里是后勤股,您哪位?”
贾冬铭一听不是张国平,便说:“我是贾冬铭,请国平同志接电话。”
对面语气立刻恭敬起来:“贾科长好!张股长午后吃了红烧肉,肚子一直不舒坦,刚去厕所了。
您稍候,我马上去叫他。”
贾冬铭心里一动,估摸张国平这是许久不见油水,肠胃一时受不住了。
不多时,听筒里传来张国平虚浮的嗓音:“科长,您找我?是不是山里打著冬西了?”
贾冬铭没接话茬,径直问道:“科里今天有多少同志因为吃肉闹肚子的?请厂医来看过没有?”
张国平记起贾冬铭午后的来电,便將保卫科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