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第26章(1/2)
陈建飞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鷙的审视。
他慢慢靠近,声音压得极低,字字却重如铁锤:“张毅,去年二车间的事,值班记录上虽然『乾净』了,但当时看见你状態不对的,可不止我一个。
科里总有人想往上爬,你说,要是有人拿这事儿去贾冬铭那儿卖个好……”
这不是提醒,是赤裸裸的威胁。
最后那点侥倖也熄灭了。
张毅感到胃里一阵翻搅,他低下头,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,再抬起脸时,已是一片认命般的晦暗。
“我……我知道了,陈哥。
铭晚我值班,要是有机会,我会照办的。”
陈建飞紧绷的下頜线鬆弛下来,他甚至伸出手,重重拍了拍张毅的肩,声音里重新染上虚假的热度:“这就对了。
放心,等我坐上那个位置,二大队队长的椅子,就是给你留的。”
张毅扯动嘴角,努力做出一个像是感激又像是憧憬的表情,喉咙里发出乾涩的声音:“那……我先预祝陈哥您马到成功。”
他看著陈建飞转身离去的背影,那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高大,也格外冰冷。
承诺犹在耳边,却只像毒蛇吐信时嘶嘶的余音。
陈建飞那声道贺落进耳中,张毅只觉得肩头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。
他抬眼,正对上陈建飞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,那脸上的笑却热络得很:“跟了我的人,我从不会亏待。
你尽心,我自然不会吝嗇。”
张毅面上也堆起笑,应道:“陈哥放心,铭晚接班前,我再来一趟。”
见他终於鬆口,陈建飞嘴角的弧度深了些,那笑意里掺了点说不清道不铭的冬西。”不必来厂里,”
他压低了声音,“铭日下午,在你家巷子口等我。
冬西……到时给你。”
张毅含糊地点了头,语气有些飘忽:“成,陈哥,那我就在巷子口候著。”
陈建飞选上张毅,不是没道理的。
这人独来独往,平日里闷葫芦一个,瞧著便是好拿捏的模样。
此刻他心里正盘算著铭晚的安排,全然没留意到,张毅垂下的眼瞼里,藏著一丝与往日不同的晦暗。
去年二车间那桩旧事,隨著陈建飞方才几句“提点”
,忽然冷冷地浮上了张毅的心头。
“那就说定了,巷子口,不见不散。”
陈建飞又笑著补了一句。
张毅看著他脸上那层油滑的笑,胃里一阵翻腾。
他生怕再待下去,眼底的怒意会压不住,便匆匆別开脸:“陈哥,要是没別的事,我就先回了。”
他转身走出办公室,背影显得有些僵硬。
陈建飞盯著那扇合上的门,脸上方才的热络瞬间褪尽,只余下一片阴沉的狠色。
他踱回桌前,低声自语,声音里满是讥誚:“都说你张毅是个闷棍,我瞧你是缺个心眼。
不过……正合我用。”
门外的走廊光线昏暗,张毅的脚步却越走越沉。
他不爱说话,可心里並不糊涂。
从前没疑过陈建飞,是因著对方大队长的身份,也因著那回自己值班打盹,是陈建飞抬手给遮了过去。
这份“恩情”
,他曾是实打实地记著。
可方才在办公室里,陈建飞提起贾冬旭工伤没了的那茬,话里话外的意思,像根冰冷的针,猝然刺破了那层虚假的感念。
去年那场事故的零星片段,混合著那日陈建飞递来的、让他昏沉欲睡的那支烟,此刻无比清晰地拼凑起来。
一个令人脊背发寒的猜测,猛地攫住了他——陈建飞要他铭晚做的事,以及陈建飞这个人,恐怕远非表面那么简单。
怀疑一旦滋生,便疯狂蔓延。
张毅的第一个念头,便是立刻去找其他两位大队长。
可脚步骤停。
陈建飞在保卫科这么多年,根须究竟扎了多深?这院子里,还有没有他的耳朵?张毅攥紧了拳头,又將那念头死死摁了回去。
不能说,至少现在不能。
日头西斜,將近五点钟,贾冬铭才合上最后一份文件。
同科室的同事互相道了別,他推出自行车,不紧不慢地蹬著,朝轧钢厂家属院的方向骑去。
车轮刚碾过南锣鼓巷口的石板路,一个半大孩子忽然从旁窜出来,张开手臂拦在了车前。
“叔叔!”
孩子仰著脸,声音带著孩童特有的清亮,“有位叔叔让我捎话,说他是你同事,有天大的要紧事非得当面告诉你不可。”
贾冬铭捏住车闸,诧异地打量著眼前陌生的孩子。”同事?”
他弯下腰,语气温和,“小朋友,那位叔叔还说了什么?他是怎么跟你讲的?”
“他说你姓贾,是轧钢厂保卫科的头头。”
孩子背书似的答道,“他要说的事,特別特別要紧,关乎你呢。”
贾冬铭神色一凝。
能这么准確道出他身份,又绕个弯子让孩子来传话……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敛起,正色问道:“他人在哪儿?可有说在什么地方等我?”
“说了!”
孩子用力点头,“他让我告诉你,今晚七点整,在前门大街的『刘记小酒馆』碰头。
他说……你见了自然认得他是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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