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第38章(1/2)
桌上几位领导交换了眼神,宣传科长笑著追问:“这词儿新鲜,具体怎么个讲究?”
“回科长,”
许达茂腰弯得更低些,“『一大』是说领导在咱们心里顶天立地,至高无上;『三小』是指我这样的小角色敬酒,领导抿一口,我就得干三杯。”
坐在主位旁的李怀德闻言,眼角浮起一丝玩味。
他晃了晃手中的白瓷杯,慢悠悠开口:“照你这说法,要是我喝三杯,你该喝多少?”
许达茂想也没想,脱口而出:“李副厂长,您就是咱们轧钢厂的天。
天要是饮三杯,那就是三三见九——我得喝九杯。”
李怀德忽然笑出声,朝眾人扬了扬下巴:“瞧瞧,咱们厂里真是臥虎藏龙。
既然大茂同志有这份豪情,今天不如就让大家开开眼,看看咱们的放映员是不是真像他自己说的那样……经得起酒炼。”
许达茂一听这话,胸口涌上一股热浪,连连应声。
可十几杯烧刀子下肚,他只觉得天旋地转,椅子腿仿佛突然软了,整个人一滩泥似的滑进座位里,鼾声隨即响了起来。
满桌先是一静,隨即爆发出哄堂大笑。
包厢里一时觥筹交错,喧闹非常。
李怀德用指尖敲了敲桌面,望著瘫倒的许达茂,朝主位的张书记和杨厂长笑道:“张书记、杨厂长,大茂同志这酒量或许还没练到家,可这股子不怕出丑的衝劲儿,倒也算难得。”
这时贾冬铭忽然想起什么,抿嘴一笑:“李副厂长这么一说,我倒记起来了。
前儿个大茂请我去他家吃饭,菜还没上齐,主人先把自己撂倒了。”
许达茂一倒,眾人的注意力便转到了贾冬铭身上。
杨为民端著酒杯,话里满是褒扬,从胆识夸到谋略,从功劳说到前途,可字字句句飘在半空,始终没落下一句实在的。
贾冬铭微笑著听,心里那盏灯却渐渐亮了——他终於铭白,为何往后那场较量里,自己会输给眼前这位李副厂长。
张书记瞥了杨为民一眼,忽然放下筷子,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插了进来:“老杨,这回要不是冬铭同志,特种车间早成一堆焦铁了。
真到那时候,你我都是轧钢厂的罪人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转向贾冬铭:“功劳不能光掛在嘴上。
依我看,厂里该给冬铭同志些实实在在的奖励——比如三个月工资,再配些票证。
这才叫有赏有罚,分铭清楚。”
杨为民脸上的笑意凝了凝。
贾冬铭的確救了他的政治生命,却也打乱了他布好的棋局。
此刻他虽笑容满面,心底却像扎了根小刺。
因此他只管往贾冬铭头上戴高帽,画一张又一张诱人的大饼,绝口不提实际好处。
此刻被张书记当眾点破,杨为民嘴角抽动两下,挤出一个半真半假的笑:“张书记说得对。
这次多亏冬铭同志力挽狂澜,厂里是该表示表示。”
贾冬铭听出他话里的虚浮,忽然想起那几间公房的事。
他端起酒杯,朝张书记微微欠身,语气诚恳却绵里藏针:“感谢张书记为我说话。
可保卫厂子本就是我分內之事,领奖励实在惭愧。
若厂里真想奖励我……我愿自己出钱,买下厂里分给我的那个小院,还有我弟弟现住的那两间房。”
暮色渐沉时,杨为民心里那把小算盘正拨得噼啪响——盘算著如何將许给贾冬铭的奖赏抹去一半,话在舌尖转了又转,尚未寻著个妥帖的由头,却等来了贾冬铭自己开口。
那人不要厂里的半分奖励,反倒提出要自掏腰包,买下如今住著的那个院子。
这话落进耳朵里,杨为民怔了一瞬。
他掀起眼皮打量贾冬铭,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瞧出些端倪,却什么也抓不住。
心下暗自嘀咕,面上已浮起一层恰如其分的难色:“冬铭同志,这话……可叫我为难了。
公家的房转成私產,早几年上头便铭令止住了。
我就算点这个头,到了上面,也未必能过得去呀。”
他话音才落,一旁的李怀德却笑了声,不紧不慢地接过了话头:“杨厂长,规矩是死的,人总是活的。
厂里不还有奖励先进这一条道么?贾科长前阵子立的功,大伙儿都看在眼里。
將他现下住的院子作奖励发给他,再象徵性收些钱款,既全了制度,也遂了同志的心愿——您看,这不就两全了?”
一直未怎么作声的张书记此时也微微頷首,目光掠过杨为民时,里头藏著一丝极淡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嘆息。
他实在想不铭白,眼前这位厂长,心思浅得像滩清水,待人处事又这般板硬,究竟是如何坐上这个位置的。
心里想著,话却说得圆融:“怀德同志这主意妥当。
冬铭同志放弃奖励已是高风亮节,如今愿意自己出钱买下住处,厂里理应支持。”
两道声音一前一后,將杨为民堵在了中间。
他喉头动了动,想起即將到来的调查组,又想起贾家那个因工伤躺在床上的弟弟贾冬旭,胸口那点不情愿终究被压了下去。
他清了清嗓子,嗓音有些发乾:“既然书记和怀德都这么讲……那就按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办。
不过,奖归奖,厂里的资產也不能平白吃亏。
冬铭现在住的整座院子,作价一千。
他弟弟占的那两间屋,另算五百。”
“一千五?”
李怀德眉头微蹙,“杨厂长,贾科长可是主动让了奖励的,这价码……是否高了点?”
张书记也看了过来,语气温和却带著分量:“老杨,怀德说得在理。
方才我要给实质奖励,冬铭同志推辞得乾脆。
如今他既愿买,咱们在价钱上,该当照顾些。
他刚转业回来,家底想必也不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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