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 第45章(2/2)
秦大林点点头,话语实在:“五叔,是真的。
如今贾家是这位大伯当家。
昨晚我去,怀茹婆婆面都没露。
后来从医院回来,人家还摆了酒菜招待我们。”
秦老三又抢过话头,眼睛发亮:“五叔,您猜招待我们吃啥?精白面擀的葱油麵,上头铺著好几大片酱牛肉!每人海碗那么满一盆!怀茹还炒了鸡蛋,炸了花生米。
酒是西凤酒,听说一瓶顶七块钱呢!开了两瓶!那香气……嘖,闻著就醉人,入口绵软,一点不呛嗓子。”
村长听著,不自觉地喉头动了一下。
他看向秦淮仁,脸上的皱纹慢慢舒展开,透出些欣慰:“淮仁啊,照这么看,你们家怀茹……这算是熬出头了。”
秦淮仁也笑了笑,那笑容里有些感慨,也有些轻鬆:“五叔公,还不止呢。
棒耿大伯见怀茹在车间太辛苦,一句话就给调到后勤坐办公室了。
如今每月开三十五块五,这钱大伯发话让怀茹自己攥著,不用交公。”
“好,好啊。”
村长终於把烟点上了,深深吸了一口,缓缓吐出。”是个铭白人,有担当。
以后有这门亲戚帮衬著,你们家的日子,总算能见著亮了。”
夕阳的余暉將轧钢厂高大的门廊拉出长长的影子。
贾冬铭步出大门,身影融入下班的人流。
厂区广播里的歌声依旧雄壮,隨著晚风,飘向远方,也飘向炊烟渐起的村落。
“贾科长!您留步!”
贾冬铭刚迈出保卫科那道铁门,身后便传来了刘海中那带著喘息的喊声。
他转过身,看见刘海中正从办公楼侧面的阴影里小跑过来,额头上沁著一层薄汗。
贾冬铭脸上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不解,停下脚步,语气温和地问道:“二大爷?您这是专程等我?有事儿?”
刘海中为了堵他,掐著下班的点儿,藉口溜出了车间,在这冷风里已经候了好一阵子。
此刻他快步凑到跟前,脸上堆起的笑容几乎要挤出褶子来:“贾科长,打扰您了。
就是……想问问您,今儿个晚上,得空不?”
贾冬铭略一扬眉,显出几分兴趣:“晚上倒是没什么安排。
二大爷,您有话直说。”
得了这句准话,刘海中腰杆似乎都挺直了些,笑得更殷勤了:“是这么回事!您二大妈今儿个赶早市,碰巧撞见屠宰场来了批好肉,那肉色,鲜亮得很!她没捨得,用肉票称了足足两斤回来。
我这不就想著……家里备了点薄酒小菜,想请您过去坐坐,一块儿吃个便饭,也暖和暖和。”
贾冬铭心里跟铭镜似的。
这位刘海中,那点对於“一官半职”
的念想,几乎写在了每一条试图恭维的皱纹里。
今日这突如其来的邀约,背后揣著什么心思,他不必细想也能料个八九分。
他並未露出丝毫推拒的意思,反而笑了笑,语气带著熟络的客气:“二大爷,您太见外了。
咱们同住一个院,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,哪用这么讲究。”
“要讲究,要讲究的!”
刘海中连忙接话,腰微微弯著,“您搬进院儿那会儿,不也摆了桌,请了我们几位老邻居么?这叫有来有往,情理之中。
我一直惦记著,总得回请您一回才像话。”
贾冬铭从善如流地点点头:“既然二大爷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,我再推辞,倒显得不识抬举。
行,晚上我一定到。
不过酒您就別张罗了,我屋里正好有两瓶西凤,还没开封,晚上我带过去,咱们尝尝。”
刘海中一听他答应了,眼睛倏地亮了,那股喜气从眉梢漫到嘴角,仿佛车间小组长的任命书已经揣进了兜里。”哎!好,好!贾科长,您真是爽快人!那我先回车间拾掇一下,晚点儿,我再来请您!”
看著刘海中脚步轻快、几乎是小跳著离开的背影,贾冬铭想起他请客的缘由,不由得轻轻摇了摇头,嘴角扯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,转身朝轧钢厂大门走去。
还没走到那灰扑扑的大铁门跟前,又一个声音从身后追了上来,清脆里带著点急切:
“大伯!等等我,我跟您一道回去!”
贾冬铭回头,看见秦怀茹正骑著那辆二八式的旧自行车,从厂道那头歪歪扭扭地赶过来。
他停下脚,等她靠近了,才开口问:“怀茹啊,你爸那边怎么样了?好些没有?”
秦怀茹捏住车闸,单脚点地,脸上透出些放鬆的神情:“大伯,我爸昨天夜里就醒转过来了。
晌午我去医院送饭,他都能自个儿扶著床沿,慢慢挪下地走几步了。”
“哦?这么快就能下地了?”
贾冬铭闻言,眉头微微蹙起,流露出真切的关切,“这手术伤口怕是还没长牢靠,急著走动,会不会……?”
“是大夫特意嘱咐的!”
秦怀茹连忙解释,语气肯定,“大夫说了,適当活动活动,血脉通了,反而好得快,对恢復有利。”
贾冬铭这才舒展开眉头,恍然笑道:“原来是这样。
我这外行,光担心伤口崩开,倒忘了还有这一层道理。
是好事,是好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