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第60章(1/2)
贾章氏点了点头:“你说得在理。
那我回头就跟怀茹说。
她要是点头,过两日我就去寻易忠海谈。”
话到此处,她忽然顿了顿,眼神倏地冷了下来,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不痛快的事。
她抬眼看向儿子,声音里透出一股寒意:
“冬铭,妈让棒耿认这门亲,固然是图他易忠海的家当。
可更紧要的……是为了给你弟弟討个公道。”
最后几个字,她说得又轻又慢,却像冰碴子似的,一字一字钉在寂静的空气里。
贾章氏那番话钻进耳朵里时,贾冬铭心里咯噔一下。
他这母亲平日里看著糊涂,算盘竟打得这般精,连易忠海那样的人物都敢惦记。
他面上只作不解,歪著头问道:“妈,您这弯弯绕绕的,儿子可听不铭白。”
她哪晓得眼前这儿子壳子里早换了魂,对院里这些陈年旧帐、未来纠葛一清二楚。
见他发问,贾章氏压低了嗓子,那声音像从地缝里钻出来:“冬铭,你莫被易忠海那张老好人的脸皮骗了。
这人心肝是黑的,最见不得別人好。
当初让冬旭磕头拜师,指望他能照应著些,谁承想……他压根没打算真教冬旭什么吃饭的本事。
钳工那些关窍,他捂著藏著,就怕冬旭学会了,翅膀硬了,咱家就不听他摆布。
九年啊……冬旭跟了他整整九年,到头来还是个最底层的钳工。
院里那些碎嘴的,都说你弟弟脑子笨,学不会。
可我生的儿子我知道,冬旭不傻,肯下苦功。
是易忠海不许別人教,活活把人耽误了!冬旭那条命……说是工伤,根子就在易忠海身上!”
贾冬铭听著,看她眼底烧著两簇幽暗的火,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因愤恨而微微扭曲。
他当然懂。
静了片刻,他神色凝重地开口:“妈,冬旭的事,工伤只是个幌子。
易忠海没教真本事是其一,但更要命的……冬旭是替他挡了灾,让藏在暗处的敌特害了。”
“啥?!”
贾章氏浑身一震,乾瘦的手猛地抓住贾冬铭胳膊,指甲几乎掐进肉里,“敌特?冬铭,这话……这话可不能乱说!当真?”
“当真。”
贾冬铭语气沉篤,点了点头,“动手脚的那个杂碎,已经让我逮著了。
我亲手收拾的他,竹籤子一根根楔进指甲缝里,他嚎得不像人声。
要不是身上这层皮拘著,我能把他骨头一寸寸碾碎。”
得知儿子竟是这般枉死,贾章氏嘴唇哆嗦起来:“为……为啥?咱家冬旭老实巴交的,咋就惹上那些杀千刀的?”
“妈,他们不是衝著冬旭来的。”
贾冬铭扶住她颤抖的肩膀,声音放得低缓,“他们的目標是易忠海,在他那台工具机上做了手脚。
偏巧那天冬旭心善,去帮他师傅检查设备,这才……遭了无妄之灾。”
原来不是技艺不传,而是代师受过。
贾章氏愣怔著,脸上神色变了几变,先是痛,后是空,最后沉淀成一潭望不见底的幽暗。”这么说……要不是冬旭碰上了,死的就是易忠海?”
她喃喃著,语气渐渐染上一种冰冷的硬,“那也好。
他欠我儿子一条命,我往后算计他,就更不必手软了。”
夜深了。
贾冬铭督促棒耿写完功课,自己草草擦洗过,便躺上了那方硬板床。
睡意朦朧间,门上传来极轻的叩响,篤,篤篤,像夜鸟啄击窗欞。
他骤然清醒,在黑暗里睁开眼,低声喝问:“谁?”
“冬铭哥,是我。”
门外传来气音,细细的,带著一丝慌。
是娄晓娥。
贾冬铭翻身下床,赤脚走到门边,拔开门閂。
一道纤薄的身影立刻闪了进来,带著夜风的微凉。
月光透过窗纸,淡淡地敷在她脸上,照出一双亮得异样的眼睛。
“许达茂下公社放电影了,”
她气息有些不稳,靠得极近,“我瞅著全院都熄了灯,才敢过来。”
贾冬铭没接话,反手將门推严实了,接著胳膊一伸,便將人整个捞了起来。
娄晓娥轻呼一声,已被他抱在怀里。
他低笑,热气喷在她耳廓:“昨夜没够?看来是欠收拾。”
云收雨歇后,娄晓娥绵软地伏在他汗湿的胸膛上,指尖无意识地划著名圈。
静了许久,她才幽幽开口,那声音像浸了水:“冬铭哥,我听二大妈漏了口风……张婶是不是,正张罗著给你说亲?”
昨夜她那股不同寻常的热切劲头,此刻终於有了答案。
贾冬铭心下恍然,原来是为著这个。
想到铭日一早的约见,他喉结动了动,终究“嗯”
了一声。”我都二十八了,妈她著急,你……知道的。”
相亲的事落了实锤,娄晓娥心里那点飘渺的期盼,像烛火般噗地熄了一瞬。
但她没闹,也没哭,只是静静趴著。
这结果,她並非全无预料。
她父亲娄振华府上,母亲也不过是偏房之一,男人身边总要添新人的道理,她从小看到大。
只是那酸涩,仍细细密密地漫上来,堵在胸口,咽不下去,也吐不出来。
娄晓娥凝视著贾冬铭谈及婚事时眉宇间那抹歉然,声音轻柔似羽毛拂过:“冬铭哥,张婶的话在理,你都二十八了,是该成个家,开枝散叶。
只是……我有个念想,往后你娶了妻,莫要就此忘了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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