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章 第77章(1/2)
后勤仓库的办公室瀰漫著陈旧纸张和铁锈的气味,一个中年妇人脸上漾开实实在在的笑意,凑近正在整理单据的秦怀茹,压低了嗓子却压不住那股喜气:“怀茹,听见没?你大伯,贾处长——副处级了!工资往后可就照著十四级的槓槓发了。”
话音顺著积满灰尘的窗户缝溜了出去,飘进了锻工车间喧腾的热浪里。
刘海中正擦著汗,那广播词和隱约飘来的只言片语钻入耳中,手里的大號扳手似乎都沉了几分。
他咂咂嘴,对旁边正给工件淬火的年轻工友嘆道:“了不得,真了不得。
贾科长……嘿,瞧我这嘴,贾处长!这才几天工夫?”
年轻工友撩起眼皮,溅起几点冷却水花:“刘师傅,您跟这位新处长认得?”
刘海中的脊背不知不觉挺直了些,脸上那点羡慕迅速发酵成一种混合著矜持与得意的神色。”何止认得?”
他声音抬高了些,確保附近几道忙碌的身影也能听清,“我们一个大院住著!我是院里的二大爷,他见了我,那都是客客气气喊一声的。
就上礼拜,还一块儿喝了两回酒,谈了些厂里的事儿。”
他顿了顿,享受著工友眼中骤然增多的惊奇,仿佛那目光有温度,能暖著他心里某个隱秘的角落。
年轻工友果然被唬住了,凑近些,语气里带上了討好的试探:“刘师傅,这下您可真是……谁不知道现在厂里说话最管用的是哪一位?连厂长那事儿……咳。
您有这层关係,將来处长一句话,您这本事,当个领导还不是轻轻鬆鬆?到时可別忘了咱们这些老伙计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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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话像一勺滚油浇在刘海中心头那团虚火上,滋滋作响。
他仿佛已经看见自己坐在某张光亮的办公桌后面,矜持地点著头。
他用力拍了拍年轻工友的肩膀,力道大得让对方趔趄了一下:“小王,你放心!真有那么一天,绝对亏待不了你!”
这一周,保卫科的空气里飘著的不是往常的烟味和汗味,而是隱约的肉香,还有一种实打实的、钞票摩擦的踏实感。
每人七十块奖金,是过去想都不敢想的数目。
贾冬铭这个名字,在队员们沉默的咀嚼和偶尔的笑谈里,有了沉甸甸的分量。
日头升高,总局人事处的人踏进了轧钢厂的大门。
不多时,贾冬铭便隨著他们离开了。
在冬城分局的院子里,李西冬局长快步迎上前,与带队的老周司长热络地握手。”周司长,您这可是稀客,来指导我们工作?”
周司长笑起来,侧身让出跟在后面的贾冬铭:“老李,我今天是来给你送將才的。
这位,贾冬铭同志,以后就是你麾下的干將了。”
贾冬铭脚跟一併,敬礼,动作乾净利落,脸上是公式化的严肃:“李局长,今后在您手下工作,请多指教。”
李西冬回礼,笑容真切了许多:“贾处长,我们可是盼你有些日子了。
来,给大家介绍一下。”
一番引见,寒暄,贾冬铭算是踏进了分局的门槛。
午饭在分局食堂解决,简单却扎实。
吃完饭,下午时光显得有些冗长。
贾冬铭坐在临时安排的办公室里,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洁的桌面划过。
钱瘸子那张因疼痛和恐惧而扭曲的脸,以及他嘟囔出的那个地址,忽然清晰地跳了出来。
一种职业性的直觉,像细微的电流掠过他的神经。
他起身,回到轧钢厂,脱下挺括的制服,换上寻常的蓝布工装,推出那辆半旧的自行车。
车轮碾过路面,朝著城市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驶去。
骑了约莫二十分钟,嘈杂的人声渐渐被有节奏的“叮——当——叮——当”
声取代。
声音来自路边一间门脸黝黑的铺子,炉火的光从敞开的门里透出,映出里面晃动的人影和飞溅的火星。
贾冬铭没有减速,甚至没有侧头,像一个被生活驱赶著匆匆前行的普通工人,任由自行车从那片叮噹作响的热浪边缘滑了过去。
直到骑出很远,拐过一条街角,他才剎住车,单脚支地,回过头。
铁匠铺已经缩成视线尽头一个模糊的、冒著淡淡青烟的盒子。
他眯起眼,瞳孔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锐利的光,穿透了那低矮的砖墙,穿透了堆满杂物的后院,牢牢锁定了地下某处——那里,安静的电台与沉默的木箱並排躺著,箱盖下是金属冰冷的轮廓。
“果然……”
他极低地自语了一句,声音散在风里。
那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、荒诞却屡屡应验的“故事”
片段,再次浮上心头。
不止这里,据说在城外沉默的山峦里,还藏著更大的秘密。
他需要耐心,需要时间,像蜘蛛守候网的颤动。
心臟在胸腔里有力地搏动了几下,是猎人发现踪跡时的兴奋。
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是调转车头,脚下一蹬,自行车便朝著信託商店那熟悉的方向驶去。
他在商店门口停好车,拍了拍裤腿上並不存在的灰尘,推开了那扇总是吱呀作响的玻璃门。
店里的伙计立刻堆著笑迎上前:“这位同志,您需要些什么?”
贾冬铭从衣兜里摸出一包牡丹烟,先抽出一支递给对方,才开口问道:“同志,你们店里卖木门吗?”
那伙计见递来的是牡丹烟,眼神倏地一亮,连忙双手接过,道了谢,將菸捲別在耳后,接著应道:“有的有的,木门分好几种呢。
同志您是要装在院子外头,还是屋里头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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