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章 第81章(2/2)
门一关,贾冬铭起身从茶几上取了个白瓷杯,捻一撮茶叶,沏上热水,推到郭建国面前:“他是故意逗你的,你还真上火了?喝口水,静静心。”
郭建国一愣,这才反应过来。
但他顾不上尷尬,急忙追问:“处长,您刚才说的任务——究竟是啥?”
贾冬铭坐回椅中,指尖在扶手上点了点。”前些天,我在前门大街那家小酒馆听到点风声。”
他语气沉缓,“雪茹丝绸店的后院里,住著个独来独往的中年男人。
深居简出,从不与邻舍往来……我怀疑,是那边派来的人。”
郭建国神色一凛:“敌特?”
“你们一大队的任务,就是把他盯死。
他见了谁、去了哪、哪怕买了什么——我都要知道。”
贾冬铭注视著他,“记住,对方受过训练,盯梢必须两人以上轮换,衣著常改,绝不能让他察觉。”
“铭白!”
郭建国肃然应道,“一大队保证完成任务,绝不打草惊蛇。”
贾冬铭頷首:“去吧。
有动静,立刻报我。”
郭建国重重一点头,转身快步离去。
日头渐渐爬到天心,已过了十一点的光景。
秦怀茹惦记著家中还有修屋的师傅等著吃饭,便早早从食堂打好了饭菜,拎著饭盒跨上那辆簇新的自行车,顺著锣鼓巷的方向骑了回去。
车轮碾过青石板路,不多时便回到了那座熟悉的四合院门前。
刚推车进院,就瞧见阎步贵守在门洞那儿,一双眼睛直勾勾盯在她那鋥亮的车架上,脸上掩不住的讶异。”怀茹!”
他紧赶两步凑上前,声音里透著稀罕,“这车……是新置办的?”
秦怀茹停下步子,见阎步贵那副又惊又羡的模样,心底不由升起几分得意,嘴角便含了笑:“三大爷,是这么回事——今儿一早,一大爷提点了几句,说我大伯天天载我上工,日子久了难免惹人閒话。
厂里大伙儿虽说知道我们是亲眷,可到底要顾些影响。
我大伯听了觉得在理,便给了我一张车票,又添了二百块钱,让我自己去买一辆。
往后接送棒耿上学放学,也便宜。”
阎步贵听著,心里头酸溜溜的。
贾冬铭这才回来几天?先是自己买了车,接著翻修房子,眼下竟又给秦怀茹添了一辆。
他素来掐算得精,此刻只觉得一股子羡慕直往上涌,脱口便道:“怀茹啊,你们家这可是喜事连连——买车、修房、又添车,按老规矩,是不是该摆一桌,请院里头大伙儿沾沾喜气?”
秦怀茹一听便晓得这老毛病又犯了,面上笑容未减,话却接得轻巧:“三大爷,眼下上头正倡俭省呢。
我大伯在厂里担著职,哪能带头破这个例?您说是不是?”
阎步贵一愣,这才醒过神来,訕訕地乾笑两声:“是,是……你说得对,是该俭省,是该俭省。”
秦怀茹推车往里头走。
院子里,棒耿正带著妹妹小鐺玩耍,一扭头见母亲推著辆崭新的自行车进来,顿时撒开腿跑上前,仰著脸问:“妈!这车是谁的呀?”
“是你们大伯给妈买的。”
秦怀茹弯腰,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,“往后妈也能骑车送你上学了。”
“好哎!咱家又有新车啦!”
棒耿乐得拍手跳了起来。
屋里的贾章氏听见动静,撩帘子出来,一眼便瞧见墙边倚著的那辆自行车。”这车哪儿来的?”
她眉头微蹙,开口问道。
秦怀茹忙近前解释:“妈,早上上班时,易忠海提了一嘴,说冬铭哥天天载我,厂里已有人背后嘀咕。
冬铭哥想著避嫌,就让我去买辆自己的车。”
贾章氏脸色一沉,骂了句:“这易忠海,怕是没揣好心思!”
“妈,”
秦怀茹压低声音,“不管一大爷怎么想,这话却是在理的。
冬铭哥现在身份不同,就算我是他弟媳妇,该避的嫌还是得避。”
贾章氏听了,想起儿子如今的职位,倒也冷静了几分,点点头道:“冬铭是咱们贾家这几辈里最有出息的,可不能叫那些閒话误了前程。”
秦怀茹应了一声,拎起从食堂带回的饭盒:“妈,我先去给雷师傅他们弄饭。
您和孩子们要是饿了,盒里的饭菜还热著,先吃些垫垫。”
晌午过后,贾冬铭在保卫科的小食堂吃过饭,见下午无事,便跟办公室交代了一声,蹬上自行车出了轧钢厂大门。
昨日他曾去过一趟铁匠铺。
借著那双锐利的眼睛,他瞧见铺子地下竟藏了间密室,里头摆著一台大功率的电台。
单这一点,便足以断定这铺子不简单。
前一日同张焕春交谈时,对方提到分局已暗中查了这铁匠铺一个多月,却始终一无所获。
贾冬铭思量再三,决意再去一趟,看能否寻出些蛛丝马跡。
车轮轧过尘土,约莫二十多分钟,便到了铁匠铺附近。
他远远望见保卫科几名下属散在四周不起眼的角落,正静静盯著铺子里的动静。
贾冬铭仿佛从未见过自己的部下,逕自蹬著那辆老旧的自行车,以铁匠铺为圆心慢悠悠地兜了个圈,最终在铺子斜对面的茶楼门前剎住了车。
他刚支好车子踏进门槛,一个繫著白围裙的伙计便热络地凑了上来:“这位同志,咱这儿有顶好的碧螺春、铭前的龙井、陈年的普洱,还有清香的高末,您想来点啥?”
贾冬铭挑了张临窗的方桌坐下,朝伙计微微頷首:“劳驾,一壶清茶,一碟瓜子。”
“好嘞!茶八毛五,瓜子五分,统共九毛。”
伙计麻利地报出数目。
贾冬铭从衣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幣递过去,隨即在吱呀作响的木椅上落座,目光投向窗外川流不息的街巷。
片刻功夫,伙计便托著黑釉茶壶和粗瓷碟子过来了。
他將物件在桌上摆正,又摸出一角硬幣轻轻搁在桌沿:“同志,您慢用,这是找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