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9章 第189章(2/2)
待那身影彻底不见,贾冬铭才转向另一条胡同。
他並未直接回家,而是绕到雪茹丝绸店的后墙外。
院门虚掩,里头静悄悄的。
他目光如掠过水麵的鹰隼般扫了一周,確认无人,这才迈步朝锣鼓巷方向去。
四合院门洞底下空荡荡的,没见著阎步贵那副老花镜反光——这钟点,约莫又是扛著鱼竿往河边去了。
贾冬铭正要穿过垂花门进院,却见许达茂从中院连滚带爬地衝出来,后头紧跟著炸雷似的怒吼:“许达茂!你给爷站住!”
许达茂一眼瞅见刚进门的贾冬铭,如同捞著救命稻草,哧溜躲到他身后,扯著嗓子喊:“冬铭哥!快拦著点,傻柱要杀人啦!”
这场面活像戏台上演的追杀戏码,倒是贾冬铭搬进这院子以来头一回亲眼见著。
他还未开口,傻柱已一阵风似的卷到跟前,额上青筋突突直跳。
“柱子,”
贾冬铭抬手虚拦了拦,“怎么回事?闹这么大动静。”
傻柱喘著粗气,手指几乎戳到许达茂鼻尖:“这孙子在厂里编排我,说我专盯著人家媳妇瞧!我能饶他?!”
许达茂缩在贾冬铭背后,嘴却硬得很:“谁编排你了?你自个儿心思不乾净,倒怪起我来!”
贾冬铭瞧著这一对冤家,心里铭镜似的。
许达茂和傻柱自小一块儿长大,原本勾肩搭背的情分,硬是被院里几个老人三说两说搅成了仇。
聋老太和易忠海总在傻柱耳边念叨,说许达茂心眼活、心思深,怕傻柱跟他学“坏”
了,將来不肯乖乖养老。
日子久了,傻柱看许达茂便哪哪儿都不顺眼。
可贾冬铭知道,许达茂这人虽爱占小便宜、嘴也碎,却並非真有多恶。
院里除了那几位“养老派”
,他同旁人处得都不错。
后来傻柱落难,寒冬腊月倒在桥洞底下,还是许达茂默默去收的尸。
“柱子,大茂,”
贾冬铭声音缓下来,“你俩打光屁股就认识,何苦闹成这样?”
傻柱梗著脖子:“跟这种阴损小人处不来!”
“哦?那你倒说说,”
贾冬铭看向他,“他怎么个阴损法?又怎么自私自利了?”
傻柱张了张嘴,话在喉咙里滚了几滚,却半天憋不出句整的。
那些零碎的旧怨,真要一条条摆上檯面,反倒模糊了。
贾冬铭见他语塞,又转向身后:“大茂,你也別喊冤。
柱子动手固然不对,可你整日在外头嚼他舌根,又能落著什么好?”
许达茂撇撇嘴,没吭声,只把身子又往阴影里藏了藏。
天井里一时静下来,只剩穿堂风掠过老槐树的沙沙声响。
贾冬铭一席话落进耳朵,许达茂心里便咯噔一下。
可不是么,閒话传起来没边儿,柱子那小子连亲事都还没著落呢。
他想起傻柱抢起拳头那股狠劲儿,后背就有点发凉,连忙凑近贾冬铭诉起委屈:“冬铭哥,天地良心,从前我可没编排过傻柱半句。
都是有人在他耳朵边吹风,他才专找我麻烦。
我那也是气不过,后来在厂子里才说了几句。”
贾冬铭哪能听不出这“有人”
指的是谁。
他摆了摆手,对两人道:“得了,老话说冤家宜解不宜结。
你们俩岁数加起来也快赶上花甲了,还学毛头小子在院里动手动脚,像什么样子。”
正劝著,前院门洞那儿传来了动静。
林秋月领著棒耿几个孩子回来了。
“姐夫,我们到家啦。”
“大伯!我跟伯母出去玩才回来!”
“大伯——小鐺好想你!”
贾冬铭一见媳妇孩子,脸上立刻堆了笑,几步迎上去,將坐在自行车横槓上的小鐺抱进怀里,在她软乎乎的脸蛋上亲了亲,这才转头问棒耿:“上午跟伯母上哪儿玩儿去了?一身汗津津的。”
棒耿眼睛亮晶晶的,手舞足蹈地说:“香山公园!秋雨姨还教我溜旱冰,可好玩儿了!”
贾冬铭摸摸他汗湿的头髮,闻到那股玩疯了的味道,便道:“赶紧回屋,让你奶奶找身乾净衣裳,去澡堂子好好洗洗,別著凉。”
“知道啦大伯,我这就去!”
棒耿应得清脆,一溜烟跑了。
另一边,秦景茹坐在自行车后座,两手紧紧抓著车架,脑袋却不住地转动,望著街道两旁熙攘的人流、琳琅的店铺,眼里全是光。
她凑到骑车的秦怀茹耳边,声音里带著憧憬:“姐,城里真热闹。
要是我往后也能像你这样,在城里安家,该多好。”
秦怀茹脚下蹬著车,气息有些不匀,话却说得实在:“京茹,城里吃的是供应粮,凭本子买的。
没那个本子,就只能买高价粮,贵著呢。”
“早先我嫁过来,捨不得乡下那几亩地,就没转户口。
后来票证下来了,家里就你姐夫一个人有定量,我、婆婆、棒耿他们,都得吃高价粮。
再后来……你姐夫工伤走了,我顶了他的职进厂,这才借著机会,把我和孩子们的户口转成非农,吃上供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