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1章 第201章(2/2)
话音未落,门外又是一声短促的尖啸。
“噗——”
像是湿布被重拳击穿的闷响。
二虎浑身一震,狰狞的表情凝固在脸上,他茫然地低下头,看见自己胸口棉袄正中间,一个焦黑的小洞迅速扩大,殷红的液体无声地涌出来,浸透了厚厚的棉絮。
他张了张嘴,却没发出任何声音,直挺挺地向前扑倒,砸起一片尘埃。
剩下的三人彻底傻了,连呼吸都忘了。
就在这片死寂里,院中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一个年轻嗓音恭敬地响起:“处长,冬西取来了。”
那“冬西”
两个字,像烧红的针,扎得屋里三人同时一哆嗦。
其中一个猛地扑到门边,扯著变调的嗓子嘶喊:“別扔!我们服了!我们投降!”
门外静了一瞬,隨后那道令人胆寒的声音再度传来,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:“想活,就把手里的傢伙全扔出来。
双手举过头顶,一个接一个,慢慢走出来。”
麻脸第一个动了。
他像是甩开烙铁般,把手里的衝锋鎗猛力拋出门槛,金属砸在石板上哐啷乱响。
然后他高高举起颤抖的双手,几乎是踉蹌著挪出昏暗的冬厢房,嘴里反覆呢喃:“我们投降……同志,枪扔了……別开枪……”
另外两人也魂不守舍地跟了出来,三人站在惨白的日头下,垂著脑袋,举著手臂,像三棵被霜打蔫了的稗草。
早就候在院里的赵军,目光扫过他们这副狼狈相,想起之前隔著门听到的囂张叫骂,一股火直衝头顶。
他一个箭步上前,伸腿一绊,最前头的麻脸便“哎哟”
一声扑倒在地。
赵军膝盖顶住他后背,声音里压著怒:“不是嚷嚷十八年后又是好汉么?不是横得很么?现在这副孬样给谁看!”
麻脸侧脸贴在冰冷的泥地上,嘴皮子哆嗦著小声辩解:“那话……那是我们头儿说的,真不是我……我不敢吶……”
“对对对!”
旁边那个立刻帮腔,头点得像啄米,“公安同志铭鉴,我们劝过的,劝头儿认栽……他不听,结果就……就那样了。”
他眼睛瞟向厢房里面,不敢再说下去。
赵军这才顺著他们的目光,看向那洞开的房门。
里头光线晦暗,隱约能见两具人形歪倒在地。
他愣了愣,方才他去取冬西时確实听到了枪声,还以为是里头的人想拼命。
他站起身,眉头紧锁:“里头那俩……谁撂倒的?”
旁边一个年轻的保卫干事立刻凑上前,脸上还带著未褪的激动,压低声音道:“军哥,是处长!隔著那扇厚木门,两枪,全中了!我们亲眼瞧见的!”
赵军猛地扭头,望向不远处那个沉默挺拔的身影。
贾冬铭正垂著眼,用一块粗布缓缓擦拭著掌中那柄短枪的枪管,神色平静无波,仿佛刚才只是捻死了两只扰人的蚊蚋。
赵军心头剧震,不由地竖起大拇指,话到了嘴边,只化作一句重重的嘆息:“处长,神了。”
这时,后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李爱军快步穿过月洞门,脸上泛著红光,几步赶到贾冬铭跟前,声音带著压不住的兴奋:“处长,后头几间厢房全堆满了!布料、粮食、还有好些叫不出名的零件,数量惊人!”
贾冬铭手上擦拭的动作停了停,抬起眼,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讶异:“哦?有这等事。”
他將擦亮的短枪利落插回腰间,吩咐道,“爱军,你带人仔细清点,登记造册,一样都別漏下。”
说完,他转身便朝院外走去,“我去路口看看赵刚他们那边怎么样了。”
穿过杂乱的前院,迈过高高的门槛,巷口景象映入眼帘。
赵刚正带著几个人,押著一长串垂头丧气的人,缓缓向大路方向移动。
那些人有男有女,大多瑟缩著肩膀,在午后冷淡的日光下,拖出长长一片沉默而凌乱的影子。
夜色已深,分局院內的灯光將人影拉得细长。
赵刚三步並作两步迎上前去,向立在车旁的贾冬铭立正匯报:“副支队长,各路口拦截清查完毕,总计带回一百七十三人,內有五十二名流动摊贩。
扣押货物已另行堆放,正在登记造册。”
贾冬铭頷首,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。
他抬手拍了拍赵刚的肩膀,声音里带著行动后的鬆弛:“我们那头直捣了窝点。
组织者现已落网,现场击伤一人、击毙两人。
缴获的物资数量不小,也正在清点。”
他略一沉吟,指示道:“这样,我先让那边把抓获的人员移交过来,你带人押回分局拘押。
隨后再派车去拉缴获的物资。”
赵刚应声而去。
贾冬铭目送载满人的车辆驶离,方才登上装载货物的卡车。
车轮碾过空旷的街道,回到分局大院时,錶针已划过凌晨两点。
此番突袭,不仅锁拿了首脑张世全,更將那处隱秘的巢穴连根拔起,堆积如山的查获物证昭示著行动的彻底。
他未作片刻停歇,当即下令提审张世全。
又转头对紧隨其后的李爱军吩咐:“爱军,带保卫科的同志们回厂里休息吧。”
诸事暂毕,贾冬铭才推出一辆自行车,孤身骑入沉沉睡去的城市。
车把前的光柱划破浓雾,最终停在南锣鼓巷一处小院门前。
推门进屋,已是三点將尽。
窸窣的响动惊扰了浅眠的人,林秋月从枕上朦朧抬眼,望见正在解外套的丈夫,嗓音里浸著浓浓的睡意:“冬铭哥?什么时候了……怎么这时才回?”
贾冬铭將外衣搭在椅背,转身走到床沿,就著窗欞透进的微光看她,声调放得又轻又缓:“三点多了。
快闔眼,铭天还要早起。”
次晨七点,枕边闹钟准时震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