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2章 第252章(2/2)
其实早在之前,刘光铭就对长子接触钢厂废料的事有所觉察。
想到全家六七张嘴都靠他扛著,老人只是暗里提醒儿子当心,並未深究。
此刻听说刘少武竟捲入这等重案,刘光铭眼前一黑,踉蹌著跌坐在厂门前的石墩上。
两家人正悲惶无措时,一辆吉普车倏然剎在厂门前。
陈卫忠从车上下来,没问缘由便向保卫科的人斥道:“你们这是对待群眾的態度?贾冬铭呢,叫他立刻过来!”
若是往常,保卫见厂长亲临总要礼让三分。
可因年节物资分配上的积怨,科里人对陈卫忠早已暗生牴触。
此时见他不由分说便问责,当值的保卫顿时拧起眉:“陈厂长,事情原委您都不问,就先定我们保卫科的罪,这不太妥当吧?”
陈卫忠没料到对方竟当眾顶撞,脸面登时掛不住。
为维持威严,他压低声音喝道:“我是厂长,让你通知贾处长就来!”
那保卫瞥了眼越聚越多的工人,心里冷笑——这场面闹大了,难堪的只会是这位厂长。
想起陈卫忠此前在分配事宜上给处长使的绊子,他索性不再顾忌,扬声道:“既然厂长吩咐,我这就联繫贾处长。
只希望您待会儿別觉得下不来台。”
听见这隱含讥讽的回答,陈卫忠心头一紧。
他快步走向刘光铭等人,换上一副恳切神色:“老师傅,我是厂长陈卫忠。
有什么委屈只管说,我一定主持公道。”
刘光铭虽已年老,心里却透亮。
儿子的前程如今捏在保卫科手里,此刻若说了什么对保卫科不利的话,只怕后患无穷。
他慌忙撑起身,朝陈卫忠连连摆手:“陈厂长,我们就是来打听打听,没別的事!”
说罢使了个眼色,领著眾人匆匆离去。
望著那簇慌忙远去的背影,再回味方才保卫那句带刺的话,陈卫忠后背隱隱沁出冷汗。
贾冬铭听手下匯报完门口的情况,嘴角掠过一丝讥誚。
他蹬著自行车不紧不慢来到厂门前,看见围观的工人,笑吟吟望向陈卫忠:“陈厂长,听说您对我们保卫科的工作方式有意见?不如具体说说,我们哪儿做得不妥?”
陈卫忠被那戏謔的眼神刺得脸上发烫。
铭知情势不利,也只能强撑著质问:“贾处长!我一来就见你们的人把群眾逼得坐地痛哭,这该怎么解释?”
贾冬铭笑著转向身旁那名保卫:“郑强,你是当事的。
来,给陈厂长好好讲讲——那几位群眾为什么会在厂门口哭?”
郑强胸中那股火气早已压抑多时,听见贾冬铭开口,便转向四周聚集的工人,神色凛然地提高了嗓音:“工友们!昨天咱们保卫科在厂区內当场抓获两名利用职务之便、偷盗厂里废弃钢材和工件的贼。
这两人被捕后,对自己盗窃轧钢厂財產的行为供认不讳,而且——这案子还牵扯到了敌特活动!”
他顿了一顿,目光扫过一张张渐渐凝重的脸,继续说道:“根据从窃贼口中得到的线索,昨夜我们端掉了三处敌特窝点,击毙一人,活捉四人。
行动中,咱们科也有三位同志掛了彩,现在还在医院躺著。”
“刚才坐在厂门外哭闹的那些人,就是这两个贼的家属。
他们知道了自家亲人干的事竟和敌特扯上关係,这才情绪崩溃,瘫在那儿不肯走。
可咱们的陈厂长一到,不问青红皂白,开口就指责我们保卫科欺负群眾。
我几次提醒他先弄清原委,他却一句也听不进去——大伙儿评评理,我们这么做,错了吗?”
那个年代,人们对盗窃行径尚且痛恨,更別提与“敌特”
二字沾边的事。
工人们的脸色霎时变了,一道道视线如钉子般扎向站在一旁的陈卫忠。
陈卫忠此刻背后发凉,他怎么也没想到,门外那些哭天抢地的“群眾”
竟是贼人家属,更没料到一桩盗窃案背后还藏著敌特的影子。
冷汗顺著脊樑滑下,他清楚,这事若往上捅,自己少说也要掉层皮。
情急之下,他猛地转向贾冬铭,语气里带著责难:“贾处长!出了这么大的事,保卫科为什么不先向厂里报告?”
贾冬铭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,平静答道:“陈厂长,若是普通盗窃案,我们当然会立即上报。
但这次涉及敌特,为防止走漏风声,只能等行动结束再通报。
况且,我们的同志事先不是没有提醒过您——是您把那些话当成了耳旁风。
若非看在您平日为人的份上,您刚才那番举动,我倒真要打个问號了。”
陈卫忠被这话噎得喉头一哽,再触到工人们眼中毫不掩饰的鄙夷,顿时铭白,今天这张脸算是丟尽了。
他强压住心头的慌乱,勉强挤出几分缓和的姿態,朝贾冬铭走近两步:“贾处长,这次是我情况没摸清楚,误会了保卫科。
我向这位同志道歉。
另外,厂里这起盗窃案,等你们科结案后,务必第一时间把报告送到厂办。”
说罢,他几乎不敢再看周围人的表情,转身匆匆钻进吉普车,朝行政楼的方向驶去,背影狼狈得像只挫败的公鸡。
一直推著自行车在旁静观的李怀德,此时心里却漾开一片畅快。
待人群渐渐散去,他才不紧不慢地蹬车来到贾冬铭身旁,脸上掛著温和的笑意:“贾处长,真没想到,一大早来上班,还能赶上这么一齣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