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1章 第271章(1/2)
此刻,这双眼睛正掠过摇曳的芦苇、被踩倒的野草、泥地上深浅不一的坑洼……忽然,他的视线定格在三十米外的一丛刺槐树下。
几片破碎的绸缎半埋在落叶里,在晨光下泛著晦暗的嫣红。
贾冬铭拨开带刺的枝条,俯身察看。
那是件剪绒旗袍的下摆,料子挺括,滚边用的还是金线,只是被蛮力撕成了条状。
旁边散落著藕荷色的肚兜碎片,系带断口参差不齐,像被野兽的利齿啃过。
他捡起一片布料,指腹摩挲著细腻的织纹——这是苏州绸缎庄的货,寻常人家攒半年工钱也未必捨得扯上一尺。
但蹊蹺就在这儿。
以布料散落的位置为中心,方圆五步內的野草齐刷刷地挺立著,几株新发的构树苗甚至没有一片叶子折损。
若真在此处行凶,搏斗的痕跡该像颱风过境才对。
贾冬铭眯起眼,视线一寸寸压低,终於在潮湿的泥土上发现了端倪:一组鞋印从刺槐树出发,沿著乾涸的水道蜿蜒向西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,像是背负著重物。
“老郭,”
他头也不回地吩咐,“让分局派刑侦队来,带上法医和勘查箱。”
回到臭水沟边时,雾已散尽。
阳光直射在水面,浮尸的轮廓愈发清晰。
贾冬铭注意到死者后颈处有一块深褐色的胎记,形状像片梧桐叶。
尸体肿胀得厉害,皮肤泛著蜡样的光泽,手指和脚趾的皮肤已经鬆脱,像隨时要滑落的棉手套。
他默默推算著时间——这个程度的腐败,至少在水里泡了三天以上。
刑侦队长周华带著人赶到时,贾冬铭正蹲在沟边抽菸。
菸灰积了长长一截,风一吹,簌簌落进浑浊的水里。
“贾处。”
周华敬了个礼,身后几个年轻公安开始麻利地支起三脚架、拉警戒线。
贾冬铭掐灭菸头,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泥:“不是第一现场。
凶手从西边把尸体运过来,衣服是后来扔的,想误导我们。”
他指了指刺槐树方向,“鞋印四十二码,胶底劳保鞋,右脚后跟磨得厉害,走路有点拖。
人应该不壮实——背尸体的脚印深,但步幅乱,中途歇了三次。”
周华在小本子上飞快记录,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。
打捞过程比预想中艰难。
尸体被水草缠住了脚踝,两个公安用竹竿拨弄了好一阵才解开。
当那具沉重的躯体重见天日时,浓烈的腐臭像有形质的幕布般笼罩了整片滩涂。
有人扭头乾呕起来。
贾冬铭屏息上前。
死者的脸被利器划得面目全非,伤口泡得发白外翻,像一张被揉烂又摊开的油纸。
脖颈、胸腹布满深紫色的尸斑,而最触目惊心的是腹部——那里微微隆起,皮肤被撑得近乎透铭。
“怀孕了。”
蹲在一旁的法医低声说,“四个多月。”
现场忽然安静下来。
只有风吹过芦苇的簌簌声,和远处轧钢厂隱约传来的机器轰鸣。
保卫处二楼的小会议室里烟雾繚绕。
长条会议桌上摊著现场照片、鞋印拓片和那几片破碎的绸缎。
七八个公安围著桌子坐成一圈,没人说话。
贾冬铭靠在窗边,指尖的烟燃到尽头。
他透过玻璃望著楼下忙碌的勘查人员,忽然开口:“衣服是故意撕破的。”
“什么?”
周华抬起头。
“如果是施暴,扯掉扣子、撕开衣襟就够。”
贾冬铭转过身,目光扫过桌上那些布料碎片,“但凶手把整件旗袍纵向撕成了条——这需要时间和力气。
他在发泄,或者……”
他顿了顿,“在掩盖什么。”
一个年轻公安举起手里的证物袋:“处长,我在衣服碎片下面发现了这个。”
袋子里装著一枚小小的银簪花,花瓣已经变形,缠著几根深棕色的髮丝。
贾冬铭接过证物袋,对著光仔细端详。
簪花的背面刻著极小的字,他眯眼辨认了半天,才勉强认出是“永昌银楼”
四个篆体字。
“查这个银楼。”
他把袋子递还给年轻公安,“还有,派人去附近卫生院和接生婆那儿问问,最近有没有失踪的孕妇。”
周华合上笔记本:“处长,您觉得凶手和死者认识?”
“不仅认识,还怕我们通过死者身份查到他。”
贾冬铭走回桌边,手指点在那张脸部特写的照片上,“毁容是为了拖延辨认时间。
但他犯了个错误——”
他抽出鞋印拓片,平铺在照片旁边:“劳保鞋是厂里发的。
能穿四十二码胶鞋、在轧钢厂西边那片荒地活动、还熟悉这条臭水沟地形的人……”
话音未落,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了。
郭建国探进头来,脸色有些古怪:“处长,废品站的老李又想起来了些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他说三天前的傍晚,听见沟那边有女人哭。
当时天快黑了,他以为是谁家媳妇挨了打,没在意。
但现在想想……”
郭建国咽了口唾沫,“那哭声断断续续的,后来突然就停了。”
贾冬铭和周华对视一眼。
窗外,夕阳正沉入轧钢厂高耸的烟囱后面,天空被染成铁锈般的暗红色。
会议室里的白炽灯“啪”
地亮了,刺眼的光线下,那些照片上的伤口显得愈发狰狞。
贾冬铭缓缓坐回椅子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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