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5章 第275章(1/2)
阎解诚被母亲杨瑞华的呼唤从里屋叫出来时,肩上还搭著件半旧的工装。
他抬眼便瞧见了堂屋里坐著的两个人——熟脸的王媒婆,以及她身旁一个低著眉眼的陌生姑娘。
“王婶子来了。”
阎解诚规矩地招呼了一声,目光转向那姑娘。
王媒婆立刻笑著接话:“解成啊,这是张秀秀姑娘,在纺织厂做临时工,跟你年岁差不多。”
那叫张秀秀的姑娘这才抬了抬眼,飞快地扫了阎解诚一下,又垂下头去,手指无意识地捻著衣角。
阎解诚喉咙里含糊地应了句“你好”
,便不知该再说什么,只得在一旁的长凳上坐下。
屋里一时静下来,只听见杨瑞华拎起热水瓶往桌上的粗瓷碗里添水的声响。
白汽裊裊升起,碗里依旧是清透的白开水,不见半点茶叶沫子。
张秀秀的目光悄悄在这间不大的堂屋里转了一圈。
墙壁灰扑扑的,桌椅都有些年头,边角磨得发亮。
她想起王婶路上说的话——“阎家是正经人家,解成这孩子老实,又有文化”
,心里却隱隱有些发空。
进来这半晌,除了一碗热水,再没见著別的。
她清了清嗓子,打破沉默:“听王婶说,你是高中毕业?那……现在有正经事做么?”
阎解诚的脊背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
他端起面前那碗水,也没喝,只是捧在手里。”还在等街道上的信儿。”
他声音不高,“眼下……就在外面寻些零活。”
“哦。”
张秀秀顿了顿,像是斟酌字句,“那零活……一个月能见著多少?”
“十几块总是有的。”
阎解诚答得很快,像早备好了答案,“交给家里一些,自己还能留点。”
张秀秀轻轻“嗯”
了一声,没再接话。
屋里又静下来,那沉默便显得有些沉甸甸的。
她的视线落在阎解诚洗得发白的衣领上,又移到他略显侷促的脸上。
过了片刻,她转向王媒婆,声音放得轻软:“王婶,时候不早,我娘还让我早些回去。”
王媒婆是何等人,一听这语气便铭白了八九分。
她脸上笑容未减,顺势站了起来:“也是,聊了这半天了。
解成娘,那我们就不多扰了。”
杨瑞华忙跟著起身,嘴上热络道:“这就走?饭都快好了,吃了再回吧!”
她话虽说著,脚步却只停在桌边,没有真往厨房去的意思。
“不了不了,家里真有事。”
张秀秀也站起来,朝杨瑞华微微頷首,算是告辞。
她自始至终没再看阎解诚,只快步跟著王媒婆朝门外走去。
阎解诚还坐在那条长凳上,手里那碗水早已没了热气。
他听著母亲在门口又说了几句客套话,听著那两个女人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胡同里,才慢慢把碗搁回桌上。
碗底碰著木桌面,发出轻轻一声响,在这突然空寂下来的屋子里,显得格外清楚。
阎家堂屋里,杨瑞华正拾掇著午饭的菜叶子,听见门帘响动,抬头见是阎步贵提著布兜回来了。
阎步贵摘下眼镜擦了擦,往屋里扫了一眼,才压低声音问:“上午那姑娘……有信儿没有?”
杨瑞华手里动作没停,嘴角却往下撇了撇:“模样倒算端正,就是眼皮子高得很。
坐了不到一炷香工夫,连杯沿都没碰,就跟著媒人起身走了。”
话音未落,里屋门板“哐”
地一声被推开,阎解诚趿拉著布鞋衝出来,脸涨得通红:“妈!您这话说得轻巧!人家姑娘进门,您连颗糖粒子都没备,光端了碗白水,换谁能坐得住?”
阎步贵的脸色当即沉了下来。
他把布兜往桌上一搁,眼睛直盯著儿子:“解成,媒人的谢礼是我们出的,这桩亲事我们也替你张罗了。
你若真讲究排场,自己兜里不是攒著钱?供销社隔著两条胡同,花生瓜子难道长脚跑了不成?”
这话像块湿泥巴,噎得阎解诚喉头滚动了两下。
他攒的那些票子都贴身藏著,夜夜睡前要摸好几回,让他掏钱买零嘴待客,简直像割他心头的肉。
可这理由终究摆不上檯面,他只能梗著脖子別开脸。
堂屋里静了片刻,灶上的水咕嘟咕嘟响著。
阎解诚忽然转过脸,声音里带著刺:“爸,我是阎家长子,您二老就真忍心看我这么单著?”
“单著?”
阎步贵像是被这话烫著了,眉毛一挑,“於莉那桩婚事怎么黄的?人家姑娘进了门,你连扯块新窗帘布都跟她掰扯半天,最后逼得人家收拾包袱走人——这能怨谁?”
“怨我?”
阎解诚猛地跨前一步,眼睛瞪得浑圆,“院里那些小年轻,哪个的工作不是家里给铺的路?您当年要是肯往街道办递条烟,我能到现在还打零工?还有於莉……她娘家弟弟急用钱那回,您要是肯从指缝里漏点,她至於寒了心?”
这话扯出了旧帐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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