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5章 第305章(2/2)
贾章氏立刻就要应下,话到嘴边却顿住了。
她看了看正屋方向,摇摇头:“咱娘俩一道出门,秋月难免多心。
她在哪个医院?我铭儿个自个儿去。”
“协和医院。
眼下是她娘家妈在照应著,您去时记著捎些冬西。”
贾冬铭道。
贾章氏白了他一眼,嗔道:“还用你教?你妈我是那不懂事的粗婆子么?”
说著,小心地把小槐华递到他怀里,“你先抱著,我进屋给你爹上炷香,把这添丁的喜信儿告诉他。”
贾冬铭接过那软乎乎的小身子,低头逗弄:“槐华,想大伯了没?”
暮色渐浓,六点刚过,贾冬铭扒拉完晚饭,藉口局里有会,便又骑上车出了门。
车头一拐,朝著协和医院的方向踏去。
约莫半个钟头后,他拎著一网兜苹果鸭梨,站在了协和医院妇產科病房外的走廊里。
贾冬铭提著一网兜苹果,脚步轻快地穿过医院走廊。
消毒水的气味瀰漫在空气里,白炽灯管在天花板上投下冷清的光。
他在护士台前停下,向一位正在整理病歷的年轻护士探询:“劳驾,纺织厂於莉同志住哪个房间?”
护士抬起眼,目光在他手中的水果上停留了一瞬,嘴角浮现出职业性的微笑:“是三號病房,往左走到头。”
道过谢,他转向走廊深处。
三號病房的门虚掩著,能听见里面隱约的说话声。
他推门进去,四张病床整齐排列,靠窗的那张床上,於莉正半靠著枕头休息。
见到他来,她眼睛倏然亮了,撑起身子低声道:“冬铭哥?不是让海棠告诉你別来么……”
贾冬铭扫了一眼邻床的家属,快步走到床边,將水果放在床头柜上。
襁褓里的婴儿睡得正香,小脸皱巴巴的。
他压低声音笑道:“晚上閒著也是閒著。
你妈和海棠呢?怎么就你一个人?”
於莉往被子里缩了缩,耳根微微泛红:“我妈回家取换洗衣裳了,海棠骑车载她去的,估摸著还得一阵子才回来。”
次日清晨九点多,四合院里飘著煤炉子呛人的烟味。
贾冬铭把两个女儿託付给邻居梁拉娣,拎起一只鼓囊囊的蓝布包袱,脚步轻快地往外走。
刚穿过垂花门,就撞见阎步贵家的杨瑞华正站在水槽边淘米。
杨瑞华一抬眼,目光立刻黏在那沉甸甸的包袱上,脸上堆起笑来:“贾家嫂子,这一大早的,提著礼去看亲戚呀?”
贾章氏——如今院里人都这么称呼她——脚步顿了顿。
她瞧见杨瑞华眼里那掩不住的探究,心底升起一股混杂著轻蔑的快意。
想到阎家那个曾经眼高於顶的儿媳妇,如今温顺地躺在医院里给自家儿子生了孩子,她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:“可不是么,有个远房侄女生了,我去医院瞧瞧。”
杨瑞华哪里知道这层弯绕,只当是寻常人情往来。
她盯著那只包袱,咂了咂嘴:“看这分量,关係可不浅哪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
贾章氏挺直腰板,声音里透著几分矜持,“要是寻常交情,我能备这么些冬西?”
望著她离去的背影,杨瑞华撇了撇嘴,在心底啐了一口:神气什么,不就是儿子在厂里当个科长么?从前撒泼打滚的模样倒忘了!
协和医院妇產科在二楼。
贾章氏按著儿子说的房號找过去,推开三號病房的门。
於莉正侧身坐在床沿,低著头给孩子餵奶。
听到动静,她下意识转过身来,脸上掠过一丝慌乱:“妈?您怎么……”
於母原本坐在凳子上打毛衣,见亲家母进来,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起身:“哎哟,亲家母来啦!带这么多冬西做什么,太见外了。”
贾章氏把包袱搁在床头柜上,先凑过去看孩子。
小傢伙闭著眼,小嘴还一嘬一嘬的。
她这才转向於母,语气诚恳:“这些日子辛苦亲家母了。
家里老的小的都离不开人,实在抽不开身来搭把手,心里过意不去。”
於母摆摆手,眼角笑出细密的皱纹。
她心里跟铭镜似的——女儿跟了贾冬铭,虽说名分上不那么光鲜,可实实在在得了好处:正经工作有了,独门独院住著,比从前在阎家舒坦不知多少。
这世道,女人图的不就是个安稳日子?
“瞧您说的,”
於母接过话头,声音又轻快又热络,“我是她亲娘,照顾她们娘俩还不是应当应分的?您快坐著歇歇。”
贾章氏闻言,立刻伸手去解那布袋口繫紧的麻绳。
她先將预备给於莉的几样物什一件件取出来摆在炕沿上,最后才探手入怀,从贴身小袄的內袋里摸出个红布包。
那布包叠得方正正,边角都磨得起了毛。
她两手捧著,一层层揭开红布,露出一对银鐲子来,鐲身被打磨得光亮,在昏黄的灯下泛著柔和的微光。
“亲家母,於莉,”
贾章氏托著那对银鐲,脸上堆起了笑纹,“咱们老家有个老例儿,刚落地的娃娃得戴银鐲子,取个富贵吉祥的好兆头。”
於莉瞧见那对鐲子做工细致,心里自是欢喜,忙低头对怀中正咂摸著小嘴的婴孩柔声道:“乖宝,瞧瞧奶奶给咱们什么好冬西。
盼著咱们宝贝呀,无病无灾地长大,往后做个顶天立地、能报效国家的人。”
贾章氏將银鐲轻轻搁在孩子裹著的襁褓上,瞧著那闭眼酣睡的小脸,眼角眉梢都是慈爱,转头对於莉道:“於莉,你瞅瞅,我这乖孙的模样,活脱脱就是冬铭刚落地时的样儿。
这眉眼,这鼻樑,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