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 我不信(2/2)
江湖上確实流传著这样一个传说。
有一位修为莫测、容顏永驻如少年的神僧,法號信痴。
其人行事古怪,常出人意表,亦正亦邪,难以常理揣度,已销声匿跡十数载。
难道眼前这看似孩童的和尚,便是那位传奇人物?
“哦?”信痴微微侧头,看向陆飞,眼中掠过一丝讶异。
“老僧已十多年未在江湖走动,想不到还有你这般年纪的后生,能知道这名號。”
陆飞看著他那张充满违和感的“少年”面孔,说道:“晚辈曾听家中长辈提起过前辈的一些……軼事。”
广缘却未將注意力放在对方的来歷传说上,他更关心眼前之事。
他目光扫过那面安静悬浮的铜镜,又看向信痴,直接问道:
“敢问神僧,为何在此驱动佛兵,惑乱人心,在此害人,致使谷中眾人自相残杀?”
“害人?”信痴眉毛一挑,反问道,“小和尚,你怎知老僧是在害人?”
“难道不是?”广缘亦是反问。
“此乃佛门八兵之一,『正念镜』。”信痴指了指身旁铜镜,神色竟显出几分宝相庄严。
“其能照见眾生自身业力纠缠,引动心念。”
“若能藉此生起正念、懺悔前愆、修正行为,便是涤盪业障、迈向觉悟的无上助缘。“
“正合『正念』一道『觉知当下、修正心念』之真义,如何能说是害他们?”
他顿了顿,说道:“若不能先照见自身业力根由,又如何谈得上『修正』二字?”
广缘摇了摇头:
“我只看到,他们差点都死了。”
“那只能说明,”信痴嘆了口气,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悲悯的神色,“他们自身业力过於深重,执念缠心,如附骨之疽。”
“镜光一照,心魔反噬,乃是咎由自取,非宝镜之过,亦非老僧之过。”
“佛渡有缘,他们……无缘得渡,不得救耳。”
说著,他话锋一转,说道:“而你,方才不也身处镜光之中?”
“照见了自身诸般景象,却能保持灵台清明,破妄而出,甚至想以污物制镜……”
“这不正好说明,宝镜並非害人,只是映照本心么?”
广缘没有立刻回应信痴那番“照见本心、咎由自取”的说辞。
他侧过头,看向身旁气息仍未完全平復的陆飞,目光平静,问道:
“他说的话,你信么?”
陆飞被问得一怔。
方才亲身沉沦於那逼真到令人心碎的心魔幻境,被悔恨与狂怒彻底吞噬的感受。
那绝不是什么“助人觉知业力、修正心念”的温和引导!
从亲歷者的角度看,他內心深处並不认同信痴那套冠冕堂皇的说法。
但是……眼前这位,是传说中的“不老神僧”信痴。
其名號在江湖上流传多年,虽行事古怪,却总与高深莫测、非同凡响联繫在一起。
更何况,那面镜子是实打实的佛门八兵之一,“正念镜”的威名与传说,他自幼也有所耳闻。
佛兵圣物,加上神僧之名,这两重光环沉甸甸地压在心头,让他本能地產生了一丝犹豫与自我怀疑。
或许,真是自己心魔太重、业障太深,才承受不住宝镜点化?
高人行事,岂是自己能轻易揣度的?
他嘴唇嚅囁了几下,眼神有些挣扎,最终在那少年老僧似笑非笑的注视下,有些艰难地低声道:
“我……信。”
广缘听罢,摇了摇头,说道:“我不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