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章 麻烦(2/2)
他胆子便也大了几分,扬声回道,“终於不再嘴硬,承认它只是『麻烦』了?”
信痴的传音带著几分无奈笑意:“老僧半生心血,几多时光,都被此镜牵绊。”
“如今大限將至,总得给它寻个去处。”
“你心中自有沟壑,不拘泥於表象,此镜留与你,或许……不算所託非人。”
“给钱。”广缘的回答言简意賅,毫不客气,“別说那么好听,什么託付传承。”
“我替你处理麻烦,你出报酬。咱们银货两讫,清清白白。”
“……”传音那头似乎噎了一下,“小和尚,这可是佛兵!江湖上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圣物!”
“这也是您亲口承认的『麻烦』。”广缘寸步不让,“您说的。”
“老僧孑然一身,唯有这条老狗相伴,两袖空空,哪来的金银那些腌臢俗物?”信痴的声音透著些哭笑不得的无奈。
“原来是想『白嫖』我出力。”广缘轻哼一声,“你们这些高僧大德,脸皮厚度倒是一脉相承。”
“也罢,回头我找个当铺,把它当了,换些盘缠也好。”
“慢!慢慢慢……”信痴的传音连忙响起,似乎真怕他转头就去当铺。
“也罢,也罢。看来你我確无师徒之缘,倒或许有些別的缘分。”
话音未落,只见山巔那一人一狗的身影骤然模糊,下一刻,竟如清风流云般,倏忽之间便已飘然掠至广缘与陆飞面前。
信痴站定,依旧是那身不合体的宽大僧衣,依旧是那张似老似幼的面容。
他不再提收徒之事,只看著广缘,正色道:
“功法相赠,权当酬劳。此法名为《枯荣一念经》,能领会多少,修至何种境地,便全看你自己的悟性与造化了。”
说罢,信痴指尖微抬,似要凌空传音,將功法口诀直接送入广缘耳中。
广缘却摇了摇头,开口道:
“神僧且慢。此处有两人,您只传音於我一个,就不怕我们二人回去之后,心生间隙?”
陆飞闻言,连忙摆手,正色道:
“和尚,这是你的缘法,我岂能覬覦?我这就迴避。”
说著,他转身便要向一旁走去。
广缘却伸手一把將他拽了回来,目光仍看著信痴:“神僧气度恢弘,想来不会如此小气。”
“既是酬劳,何妨让我这同伴也听上一听?”
“他方才也算为此镜所累,心神受创,听听佛法,或许有益。”
信痴看著广缘,那张半幼半老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好笑的复杂神情。
这算是替他朋友,討要刚才被观业镜蛊惑的赔偿吧?
一步退让,便是步步退让。
谁让广缘已经知道了他的底线呢?
信痴低头,看了看广缘手中那面古朴的“照业镜”,又伸手轻轻揉了揉身边花犬的脑袋,那狗舒服地眯起眼,喉咙里发出呼嚕声。
他嘆了口气,悠悠道:“果然,与人打交道,弯弯绕绕,总不如与我这老伙计相处来得简单舒坦。”
“……”广缘听出他话里的调侃,发现这位神僧骂人也是不带脏字。
信痴不再多言,也不见如何作势,只是盘膝在原地坐下,那花犬便乖巧地伏在他腿边。
他双目微闔,神色平和,隨即开口,声音不高不低,却字字清晰,如同潺潺溪流,径直淌入广缘与陆飞耳中、心中。
他念诵的並非晦涩咒语,而是一篇意境悠远的经文。
以天然纯粹、不染尘垢的“童心”或曰“天真心性”,去体察、进而驾驭贯穿眾生与万物的根本法则。
生与死,荣与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