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一章 智障镜(2/2)
他忽然注意到,自己的头髮已经冒出短短一层青茬。
在金枷寺时,自有师兄定期为眾僧剃头,几乎三五日便要刮一次,保持光头清净。
离开寺庙这些时日,竟已忘了此事。
就在他因这细微发现而略有分神,镜中,他自己的倒影,那紧蹙的眉头忽然缓缓舒展开来。
紧接著,倒影的嘴角向上弯起,勾勒出一个清晰、自然,甚至带著几分促狭意味的微笑。
一个平静中带著奇异穿透力的声音,仿佛直接从镜中传出,又似在他心底响起:
“你怎么不笑了?”
“我记得……以前的你,很爱笑的。”
广缘盯著镜中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、嘴角却掛著诡异弧度的人影,淡淡道:
“难道,不该是『我们』吗?『我们』以前,確实爱笑。”
镜中的“广缘”似乎没料到这个回答,笑容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,隨即又加深了:
“难道你认为……『我』是你吗?”
广缘眼中掠过一丝失望:“我还以为你真的是我心中的所谓的『魔念』。现在看来,你的逻辑似乎有问题。”
“智能很低。”
这下子,镜中的“广缘”不笑了。因为广缘认为他是广缘,但是他不认为自己是广缘。
初次交锋,他输了。
“你杀了那么多人,不怕报应吗?”镜中的“广缘”说道、
广缘轻笑:“我送他们早登西天极乐,面见佛祖,得享清净福报。这是功德,我为何要怕?”
“可你明明知道,这世间没有佛祖,没有极乐世界。”
“那我更不会怕了。”广缘理所当然的说道,“死人有什么好怕的?”
“……”镜中的“广缘”又沉默了。
他又输了。
“我本以为你有什么能耐,”广缘摇了摇头,语气带著一丝乏味,“原来不过如此。”
“什么照业镜,不过是智障镜罢了。”
说罢,他不再看那镜子,伸手从旁抓起一把湿泥,仔细地將镜面涂抹覆盖,隔绝了那令人不快的映照。
就在这时,远处忽然传来陆飞一声短促的惊呼!
广缘眼神一凛,身形已动,疾速朝声音来处掠去。
只见星光下,一个身著劲装、腰悬双刀的身影,正以一套绵密狠辣的掌法,將陆飞逼得连连后退,险象环生!
掌风呼啸,每一击都直取要害,陆飞嘴角已见血丝,显然吃了不小的亏。
那个人正是陆飞最严厉的“父亲”,曇花县奇捕头。
说起来,陆飞遇到奇捕头,都没有打贏过。
除了奇捕头之外,还有两人在后面压阵。
其中一个人广缘认识,正是金枷寺的戒律堂的慧明师叔祖。
而慧明身旁,还站著一个陌生的僧人,年约四旬,麵皮白净,双目狭长,同样穿著僧袍,气度不凡,显然也非易与之辈。
这两人显然是为广缘而来,与奇捕头在此“巧遇”陆飞,只怕也非偶然。
慧明一眼便锁定了疾冲而来的广缘,眼中寒光大盛,怒喝一声,声如洪钟:
“孽障!弒杀师长,叛寺潜逃,果然在此!”
“今日看你还能往哪里逃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