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九章 杀了(2/2)
广缘转头,面无表情地看著他:“你难道不想杀他?”
海燕天被问得一滯,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,眼中迸发出深刻的恨意,咬牙道:
“想!我恨不得將他千刀万剐!但是——”
他深吸一口气,说道:“我是捕快!我的职责是將他绳之以法,交付刑部,明正典刑!”
“让律法与公道来裁决他,而不是私刑处决!这才是规矩!”
广缘看著海燕天那因愤怒和原则衝突而显得纠结的脸,沉默片刻,淡淡道:
“將他抓回去,审讯,押送,等待秋决……这老畜生,岂不是又能多活好些日子?”
海燕天再次沉默了。
良久,海燕天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像是卸下了某种重担,又像是做出了某种妥协。他深深看了广缘一眼,声音低沉:
“下不为例。”
说罢,海燕天不再多言。
他大步上前,弯腰,单手揪住老僧那具无头尸身的后领,如同拖拽破麻袋般將其提起。
他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与广缘一同返回了那已沦为魔窟的般若寺。
两人在老僧居住的正房內仔细搜查,翻找可能隱藏的线索与罪证。
从床底暗格、墙角浮土下、乃至佛像的背后,他们陆续找出一些东西。
几本字跡扭曲、绘有诡异图案的“经文”手抄本。
几封字跡不同、內容晦涩、提及“供养”、“法会”、“清净身”等暗语的信件、
几件属於年轻女子的廉价首饰。
以及一小包用油纸仔细包好的、疑似用於醃渍或防腐的奇特香料粉末……
海燕天面色冷峻,將所有物品小心收好,放入隨身携带的油布证物袋中。
隨后,他將老僧的无头尸身与证物袋一同负在肩上,对广缘点了点头,没有多余的告別,转身便大步流星地消失在通往山下的方向。
偌大的般若寺,重归死寂。
晨光微熹,却驱不散院中那股浓重的血腥与腐朽混杂的气息。
广缘独自站在空旷破败的院子里,听著风吹过竹林发出的呜咽,仿佛还能听见那些无辜亡魂无声的悲泣。
他目光转向那间正房,望向床下那个吞噬了不知多少性命的黑暗地道口。
沉默良久,他轻轻嘆了口气。
转身下山,来到衢江县城,买了把结实的铁铲和一只竹编泥斗。
他默默地,一铲一铲,从般若寺附近的山坡上取土。
他要將这罪恶的渊藪,亲手掩埋。
泥土混著碎石和草根,被他一铲铲填入那幽深的地道口。
“咔嚓。”
从山坡取土的时候,铁铲忽然触到了硬物。
广缘停下动作,蹲下身,用手拨开浮土。
阳光下,几截森森白骨赫然显露出来,看形状,像是人类的腿骨和肋骨,混杂在泥土中,不知已埋藏了多久。
再往下挖,又陆续发现了更多……有的骨骼细小,似是孩童。有的扭曲断裂,显然生前遭受过暴力。
广缘握著铁铲,闭了闭眼,再次深深嘆了一口气。
这老僧一点功夫都没有,但是害死的人,一点不比那些江湖大道害死的少。
江湖的狠毒与凶险,哪里是武功?
而是人心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