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若我说的都是实情呢?(1/2)
“朕要的是实情,不是空谈。”
“你若敢有半句虚言,或藉此为袁崇焕开脱,朕绝不轻饶。”
“臣不敢。”
朱由检又看向成基命和周延儒。
“陈志远的奏疏,內阁再议。言责制虽有可虑之处,但科道风闻奏事、举荐无责之弊,確实存在。”
“你们擬个章程,看看如何在不过激的前提下,稍加约束。”
两位阁臣对视一眼,躬身道:“臣等遵旨。”
陈志远微微躬身,目光却未从朱由检脸上移开。
“陛下,臣还有个猜测。”
朱由检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他不喜欢臣子用这种不確定的语气说话,尤其不喜欢“猜测”这个词。
国事艰难,每一条决策都关係万千性命,怎能凭猜测?
“什么猜测?”
朱由检的声音里带著明显的不耐。
陈志远深吸一口气。
他知道这句话说出口,就没有回头路了。
“从今日起,弹劾臣的奏疏,將像雪花一样飘到陛下的御案前。”
平台上一片死寂。
成基命和周延儒同时抬眼看向陈志远,眼神复杂。
几位尚书低著头,但肩膀都微微绷紧了。
朱由检盯著陈志远,足足看了三个呼吸的时间。
然后,他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。
“如果你自身没有问题,何必怕弹劾?”
陈志远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听出了朱由检话里的试探,也听出了那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失望。
皇帝大概觉得,这个刚才还侃侃而谈的年轻官员,转眼就开始担心自身安危,不过也是个庸碌之辈。
“臣不是怕。”陈志远缓缓道,“臣只是预测。”
“预测?”朱由检的声音更冷了。
“你是会算命,还是能未卜先知?”
“臣不会算命。”陈志远说。
“袁崇焕案,表面是论他忠奸功过,实则是各派系借题发挥。”
陈志远继续说。
“陛下命臣写条陈分析袁案,臣若写袁崇焕有罪,东林一脉必视臣为敌。”
“臣若写袁崇焕无罪,其他各派必群起攻之。”
“臣若写得模稜两可,各方都会骂臣骑墙。”
“所以臣预测,无论臣怎么写,弹劾臣的奏疏都会像雪花一样飞来。”
“因为那些人不在乎臣写了什么,只在乎臣站了哪边。”
“或者说,他们只在乎能不能把臣拉进党爭的漩涡里,成为他们攻击对手的又一颗棋子。”
朱由检沉默了。
他背著手,在平台上又踱起步来。
一步,两步,三步。
靴子踩在青砖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陈志远看著皇帝的背影,忽然觉得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,肩上的担子太重了。
重到压弯了他的脊背,重到让他每一个转身都显得吃力。
但下一刻,朱由检转过身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“你说得好像满朝文武都是小人,只有你是君子。”
“臣不敢。”陈志远垂下眼睛。
“臣只是七品编修,翰林院最末流的小官。臣没有资格评判任何人。”
“那你刚才那番话,不是在评判?”
“臣是在陈述事实。”陈志远抬起头。
“陛下若不信,可以等三天。三天之內,弹劾臣的奏疏必至。”
“到那时,陛下自可判断臣说的是不是事实。”
朱由检盯著他,良久,忽然冷笑一声。
“陈志远,你这是在激朕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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