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用意何在?(1/2)
这话很重。
重到堂外候著的几个书吏都嚇得低下了头。
陈志远却依然平静。
“总宪言重了。下官並非要废风闻奏事,只是建议加以完善。”他缓缓道。
“言官风闻奏事,本为广开言路,使下情上达。”
“但若风闻之后不核实,则可能被利用为党爭攻訐之工具。”
“袁崇焕案便是明证——各方借题发挥,互相攻訐,真正的边防实情、案情真相,反而无人深究。”
他抬起头,看著曹於汴。
“总宪,陛下让下官来查此案,用意何在?”
曹於汴不语。
陈志远自问自答:“下官以为,陛下是希望此案能不受党爭影响,真正釐清是非曲直。”
“若仍按旧例,看哪边奏疏多、哪边声音大来断案,那与以往何异?党爭又何尝能止?”
曹於汴沉默了。
他何尝不知道这些。
在官场三十多年,从地方到中枢,他见过太多党爭。
东林与阉党,浙党与楚党,齐党与昆党……
天启年间的血雨腥风,他亲身经歷过。
崇禎剷除阉党后,党爭看似平息,实则转入地下,更加隱蔽,也更加激烈。
袁崇焕案就是一次集中爆发。
东林一脉要保袁崇焕,因为举荐袁崇焕的钱龙锡是东林骨干。
其他各派则要借袁案打击东林,所以力主杀袁。
双方在朝堂上吵了半年,奏疏如雪片,可真正去辽东查过防务、问过將士、核过粮餉的,有几人?
曹於汴自己也没去过。
他不是不想去,是不能去。
去了,就可能被贴上“袁党”或“反袁党”的標籤,就可能被捲入旋涡。
所以只能留在京城,看奏疏,听匯报,然后做出判断——一个基於二手、三手信息的判断。
陈志远说的,其实是对的。
但曹於汴不能承认。
因为承认了,就等於承认都察院这三年来的工作有问题,等於承认自己这个左都御史失职。
更重要的是,承认了,就会得罪太多人。
那些上疏弹劾袁崇焕的言官,那些力保袁崇焕的大臣,背后都牵扯著盘根错节的关係网。
动一个,就可能牵出一串。
曹於汴今年六十二了,再过三年就该致仕。
他不想在最后几年,惹上这样的麻烦。
“陈僉宪。”曹於汴终於开口,声音疲惫。
“你年轻,有锐气,想办实事,这很好。但为官之道,不只是对错那么简单。”
他顿了顿,斟酌词句。
“袁崇焕案,陛下已有圣断。刑部定讞文书都擬好了,只待硃批。”
“你现在翻出来重查,是什么意思?质疑陛下圣裁?”
“还是质疑刑部、都察院、大理寺三法司会审的结果?”
这话是陷阱。
陈志远若答“是”,就是狂妄僭越。
若答“不是”,就是自相矛盾。
陈志远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下官並非质疑三法司,只是认为,断案当以事实为依据。”
“刑部定讞文书,下官也看过,其中所列罪状,多引自弹劾奏疏。”
“若弹劾奏疏本身有问题,那定讞是否也该重新审视?”
他抬头看著曹於汴:“总宪,陛下赐下官尚方剑,命下官专司此案,就是希望跳出旧有框架,彻查真相。”
“若仍循旧例,看奏疏断案,那陛下何必多此一举?”
曹於汴被噎住了。
他盯著陈志远,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很难对付。
不是那种莽撞的难对付,而是有理有据、步步为营的难对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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