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不是来跟你讲大道理的。(1/2)
袁崇焕的笑声在詔狱阴湿的墙壁间衝撞、迴荡,带著一种刮擦铁锈般的刺耳与苍凉,许久才渐渐歇下。
他用手背抹了抹笑出的泪花,那双深陷的眼眸重新盯住陈志远,里面不再是麻木,而是混合著讥誚、疲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愤。
“天真!你真是天真得可爱!”
袁崇焕的声音提高了八度,囚服的领口因激动而绷紧。
“大敌当前!建虏铁骑就在关外徘徊,皇太极狼子野心,时刻欲破我长城!”
“朝廷国库空虚,兵马疲敝,九边重镇如同漏血的疮口!”
“我能怎么办?我难道要像你这般,揪著军餉帐目,从北京查到南京,从户部查到漕运,把所有经手的官员都得罪一遍?”
“等到我查个水落石出,辽东怕是早已易帜,京师亦成焦土!有心?”
“有心又如何?无力!无人!无时间!这才是现实!你那些堂皇大论,在生死存亡面前,不值一提!”
陈志远站在原地,並未因这连珠炮般的詰问而退缩。
牢房內浑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,只有袁崇焕粗重的喘息声。
待到对方话音落下,陈志远才缓缓抬起眼皮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那笑容里没有温度,只有洞穿一切的锐利。
“是吗?”陈志远的声音不高。
“袁督师,好一个『大敌当前』,好一个『无力纠缠』!那我倒要请教几个问题,望你以『现实』教我。”
他目光如炬,死死锁住袁崇焕瞬间有些闪烁的眼睛。
“第一个问题,关於你胞弟,袁崇煜。”
袁崇焕脸色微变,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直了。
“据我所知,袁崇煜借你之势,经营盐引,获利巨万,乃两淮有名的大盐商。”
“去年十月,皇太极破关入塞,掠我百姓,携我財富北归。”
“其撤退路线,途经蓟北,有一段与通往塞外的商路並行。”
“恰在此时,你弟袁崇煜一支庞大的商队,满载货物,亦循此路北上,与虏骑撤退大军相隔不过数十里,並行数日,竟安然无恙,未遭劫掠,亦未见你弟遣人向你或向附近官军报警,更未见你下令出击截击那支疲惫的虏骑,以救回被掳百姓!”
“这,作何解释?”
陈志远语速不快,每个字都清晰无比,砸在袁崇焕心头。
“是商队运气好到了极点,恰好避开了穷凶极恶的建虏哨骑?”
“还是你弟袁崇煜,或者说,你袁督师,与那北归的敌军之间,有著某种不言自明的『默契』?”
“大敌当前,你手握重兵,却坐视敌酋携掠获从容退去,而与敌同行的那支商队,偏偏又与你袁家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!”
“这『现实』,你如何向陛下解释?向那些被掳百姓的家人解释?”
“你……你血口喷人!”
袁崇焕猛地站起,铁链哗啦作响,脸上因愤怒和某种被戳破隱秘的惊惶而涨红。
“崇煜经商,我向来严令其守法!他与虏骑並行,纯属巧合!”
“当时我部刚经广渠门血战,亟待休整,如何能贸然出击?”
“若中了埋伏,谁来承担丟失京师的罪责?!”
“好一个『巧合』!好一个『承担罪责』!”陈志远冷笑更甚。
“那么第二个问题!你杀毛文龙时,所列十二大罪,其中『私开马市』、『通塞外』,证据確凿,你手持尚方剑,斩立决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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