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被自己人,一口一口,吞光了。(1/2)
或者说,这些记录根本不会出现在正式文书里。
陈志远放下漕运档案,走回主库房。
他需要看辽东本地收到粮餉后的分发记录。
但这类记录,户部档案库里没有。
那是辽东各镇自己的帐册,除非调取,否则看不到。
那批册子更薄。
每册只有几页,记录某年某月,某镇“收餉银若干,米豆若干”,下列“实发军士餉银若干,存库若干”。
数字都很整齐。
比如寧远镇,崇禎二年三月收餉银八万两,记“实发军士七万六千两,存库四千两”。
锦州镇,四月收餉银六万两,“实发军士五万七千两,存库三千两”。
存库的部分,註明“备不时之需”“补欠餉之用”。
陈志远看著这些工整的数字,心里那股寒意越来越重。
帐太完美了。
从兵部核定,到户部拨付,到漕运转运,到地方收讫,再到各镇分发——每一个环节都有记录,每一笔数字都能对上,每一个扣除都有名目。
看起来,这是一套严谨、透明、高效的军费管理体系。
可前线为什么还欠餉?
为什么士兵逃亡?
为什么袁崇焕要冒杀头风险去整顿军屯、去逼商人借粮?
陈志远坐回桌前,將所有册子摊开。
兵部的兵额册、户部的拨付簿、漕运的转运单、地方的收託回执、各镇的分发记录——五套档案,五个环节。
他拿起笔,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图。
兵部(核定)→户部(拨付)→漕运(转运)→地方(接收)→各镇(分发)→军士(实收)
然后,他开始在每个箭头旁边標註数字。
以崇禎二年上半年为例:
兵部核定辽东额兵七万,年需餉银一百零七万五千二百两。
户部实际拨付一百二十万两。
漕运转运,扣除“损耗”约百分之二,实运一百一十七万两。
地方接收,扣除“折色”“脚价”“仓耗”约百分之二点五,实收一百一十四万两。
各镇分发,记录显示实发军士约一百零八万两,存库六万两。
军士实收……不知道。
因为没有军士实收的记录。
陈志远盯著这个链条。
从一百二十万两,到“实发”一百零八万两,中间少了十二万两。
这十二万两,被“损耗”“折色”“脚价”“仓耗”“存库”等名目合理化了。
但问题不在这里。
问题在於,这一百零八万两“实发”军士的餉银,真的发下去了吗?
他回想起袁崇焕在詔狱里的话。
“三十五两,到士兵手里,能有十两,就算我对得起他们了。”
当时他觉得夸张。
现在看这些帐册,忽然觉得,袁崇焕可能没说谎。
陈志远继续深挖。
他找到兵部每年核查各镇兵员的“清册”。
这些清册是兵部派御史或郎中到边镇实地点验后呈报的,理论上最接近真实。
崇禎元年十一月的一份清册显示:寧远镇,点验实有兵七千八百人。
而同一时期,寧远镇自己报给兵部的兵额是一万二千人。
差了四千二百人。
这四千二百人,是“空额”。他们的餉银,被吃了。
崇禎二年四月清册:锦州镇,实有兵五千四百人。锦州自报九千人。
差三千六百人。
蓟州镇,实有兵一万一千人。自报一万八千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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