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章 守密者(2/2)
那段日子里,他常常彻夜难眠,面色憔悴却目光倔强,心中充满了不甘与愤懣。
他决定以最极端的方式,洗刷自己的罪名,证明自己对教会的忠心:
受祝。
放弃一切,成为奉献一生的“愚圣守密者”。
这样,他就能获得圣人的名號。
他成功了,再无人怀疑他对教会的忠心,对主的热诚。
人们看他的目光从怀疑转为敬畏,又从敬畏逐渐变为遗忘。
他失败了,教会改革没有他推动,依旧如此的陈旧,腐朽。
偶尔听到外面的消息,他会独自坐在石凳上,眼神黯淡,手指无意识地收紧,仿佛想抓住什么早已流逝的东西。
亨利极轻极轻地嘆了口气,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而出,带著岁月的磨损与疲惫。
他缓缓坐回那陪伴了自己四十年的石凳上,將盒子紧紧抱在怀中,如同抱著一个无声的婴孩。
另一只手则摊开经文,指尖在泛黄的书页上轻轻划过,动作机械而熟练。
四十年,盒子,经文,石凳,他的年华就流转在这几样物件上。
亨利的心不知该说是释怀,还是麻木。
有时他感到一种近乎空洞的平静,有时却又在深夜惊醒,冷汗涔涔,仿佛有无数细密的针刺在心头。
虚度年华这个词,比『上帝是否爱人』的疑问,更能让他胆战心惊。
“咚咚咚……”
正当他想念诵经文,平息浮躁的心境时,一阵敲门声响起,在寂静的密室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谁?
四十年来,除了极少的教会方面的通知外,极少有人敲响这扇门。
亨利的身体猛地一僵,抱著盒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。
他缓缓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,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、久违的悸动。
要不是每日念诵著经文,亨利早就失去了语言能力。
他张了张嘴,喉咙里发出乾涩的摩擦声,试了几次,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。
他颤颤巍巍起身,动作迟缓而僵硬,扶著石凳的边缘,一步步挪到门前。
布满皱纹的手握住门把,停顿了片刻,仿佛在积蓄开门的力气,也仿佛在犹豫门后的未知。
他打开了门。
一张东方青年人的面孔出现在自己面前。
那年轻人眉眼深邃,神情平静得近乎冷漠,目光直直地落在亨利怀中的盒子上。
“把盒子给我。”
那年轻人没有废话,开门见山指著盒子开口,声音不高,却在这狭小的空间里迴荡。
亨利不解地扫了扫年轻人,眉头微微皱起,额间的纹路显得更深。
他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盒子,手指在木盒表面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,仿佛在確认它的存在。
老人的眼神里充满了困惑、警惕,还有一丝深藏的不安。
“你是教会派来的吗?”
这老人的嗓音像是廉价的橡胶雨刮器划过车窗一样刺耳,干哑、破碎,每一个音节都像是费力地从肺里挤出来。但孔鳩还是勉强听懂了他的意思。
“不是,”孔鳩毫不客气道,嘴角甚至没有一丝弧度,眼神锐利如刀,
“我是来毁掉那抹寄存著概念的灵物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