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 夜半搜查(2/2)
正是顾西东砸碎那部来自洛桑的手机、拒绝经纪人诱惑的当晚。
凌无问的手指快速滑动,点开加密聊天软体。里面只有一个联繫人,备註名是空白。
聊天记录自动加载。
3
对方:猎物反应?
老赵:砸了手机。抗拒强烈。
对方:意料之中。夜鶯呢?
老赵:已確认介入。训练强度反常,疑似在激活猎物身体记忆。
对方:按计划b执行。保持监视,必要时可提供“刺激”。
老赵:明白。最终审判倒计时?
对方:87天。別让他死了,我们要的是公开审判。
4
老赵:夜鶯带猎物进行极限训练,极光投影。猎物出现记忆闪回。
对方:到什么程度?
老赵:疑似看到灯光闪烁。但未触发完整记忆。
对方:继续刺激。血检报告的关键片段,可以適当泄露。
老赵:风险太大。
对方:这是命令。
记录到此为止。
顾西东盯著屏幕上的每一个字,浑身冰冷。
计划b。
刺激。
最终审判倒计时87天。
公开审判。
这些词如同一根根冰锥,扎进他的脑子里。
他突然意识到,自己这三年的痛苦、挣扎、自我毁灭,不仅是一场被观赏的戏剧,更是一场被精心编排的、等待在某个特定时刻推向高潮的“公开处刑秀”。
“还有这个。”
凌无问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。她从那堆破棉絮的最深处,摸出了一张照片。
彩色照片,已经严重泛黄,边缘捲曲。
照片上是两个年轻男人,勾肩搭背地站在某个体育馆门口,笑得阳光灿烂。
左边那个,二十出头的样子,穿著印有“省队”字样的运动服,脸庞稚嫩,但眉眼间那股张扬的傲气,顾西东死都认得——
是他的师兄,陈锐。
当年队里的技术核心,也是“黑天鹅事件”发生后,第一个在媒体前痛哭流涕、指责顾西东“为贏不择手段”的“挚友”。事件后不到三个月,陈锐就以心理创伤为由提前退役,举家移民加拿大,从此音讯全无。
而照片右边那个……
顾西东的瞳孔,猛地收缩。
虽然年轻了至少三十岁,虽然头髮浓密,虽然脸上还没有那些油腻的皱纹和諂媚的笑——
但那五官,那身形,那笑起来时右嘴角微微歪斜的弧度……
是老赵。
年轻的、穿著工装裤、但胸口別著“省队后勤保障”胸牌的老赵。
“他们早就认识,”凌无问的声音像淬了冰,“不,应该说,你师兄从一开始,就是『黑天鹅』的人。而老赵,是他的下线,或者说……看守。”
5
“吱呀——”
值班室的门,被推开了。
顾西东和凌无问同时转身。
老赵站在门口,手里提著一个还在滴水的拖把,脸上掛著那副惯有的、憨厚又略带惊讶的表情。
“小顾?小凌?”他眨眨眼,“这么晚了,你们在我这儿……”
话没说完。
他的目光扫过敞开的衣柜暗格,扫过凌无问手里那部诺基亚手机,扫过顾西东捏著的那张老照片。
脸上的笑容,一点点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顾西东从未见过的、冰冷的、近乎残忍的平静。
“啊,”老赵嘆了口气,把拖把靠墙放下,慢悠悠地走进来,顺手关上了门,“还是被你们找到了。”
他的语气,就如同在说“雨还是下了”一样平常。
凌无问动了。
她没有后退,反而向前一步,挡在了顾西东身前。她的右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根冰锥——正是她用来训练顾西东的那根,此刻锥尖在昏黄的灯光下泛著寒光。
“別动。”她的声音很低,但每个字都如同刀锋刮过金属。
老赵停下脚步,举起双手,做出投降的姿势。
但他脸上的表情,却带著一种近乎嘲讽的笑意。
“凌小姐,这么紧张干什么?”他的目光落在冰锥上,“这东西,杀不了人的。最多就是疼。”
“疼就够了。”凌无问的冰锥往前递了半分,锥尖抵住了老赵喉咙正中的凹陷处,
“说。陈锐在哪?『黑天鹅』到底是谁?最终审判是什么?”
老赵低头看了看抵住喉咙的冰锥,又抬眼看了看凌无问涂满油彩的脸,突然笑了。
那笑声很低,很闷,好似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。
“凌小姐,你问的问题,我都不知道。”他慢条斯理地说,
“我就是个看门的,拿钱办事。有人给我钱,让我看著顾西东,別让他死了,也別让他跑了。我就看著。至於其他的……”
他顿了顿,嘴角的弧度咧得更开。
“我劝你们,別查了。”
他的目光越过凌无问的肩膀,落在顾西东脸上。
“小顾,你这三年,虽然苦,但至少活著。你要是继续往下查……”他摇摇头,语气里居然带著一丝惋惜,
“会死得很难看的。有些人,有些事,不是你这种『死人』该碰的。”
顾西东死死盯著他:“当年那瓶能量饮料,是不是你安排的?”
老赵耸耸肩:“我只是个送水的。”
“冰刀呢?”顾西东往前一步,声音嘶哑,
“凌无风死前跟我说冰刀不对劲——是不是你们做的手脚?!”
老赵脸上的笑容,终於彻底消失了。
他的眼神,在这一刻变得极其复杂——有怜悯,有嘲讽,还有一丝……顾西东看不懂的、近乎悲哀的东西。
“顾西东,”老赵轻声说,语气前所未有地认真,“有些真相,知道了,比死了还难受。”
他重新看向凌无问,看著她那双在油彩下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。
“特別是你,凌小姐。”
他的嘴角,重新勾起那抹诡异的弧度。
“或者我该叫你……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,吐出那个让顾西东浑身血液冻结、让凌无问握冰锥的手第一次出现颤抖的名字:
“凌、无、风。”
时间,在这一刻静止了。
值班室昏黄的灯光,在顾西东的视野里扭曲、旋转、碎裂。
他听见自己心臟疯狂擂鼓的声音,听见血液衝上头顶的轰鸣,听见喉咙里压抑不住的、破碎的喘息。
他转过头。
看向凌无问。
看向那个挡在他身前的、涂满油彩的、此刻身体僵硬得像一尊雕塑的女人。
老赵还在笑。
那笑容越来越大,越来越扭曲,越来越……疯狂。
“怎么?很惊讶?”他歪著头,如同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,
“你以为你偽装得很好?改个名字,换个性別,学点医术,弄张假脸——哦对了,你脸上那层仿生皮肤做得真不错,哪儿买的?我也想去搞一张。”
他的目光,似毒蛇一样滑过凌无问的脸。
“但有些东西,是改不掉的。”
“你看人的眼神。”
“你走路时左肩微沉的姿態。”
“还有你刚才翻衣柜时,习惯性用左手发力、右手辅助的动作——”
“那是你哥哥凌无风,当年在冰面上做燕式平衡时,独有的发力习惯。”
老赵往前凑了凑,冰锥的尖端刺破了他喉咙的皮肤,渗出一滴血珠。但他毫不在意。
“我看了你三年,凌无问。”
“从你第一天走进这个废墟,我就知道你是谁。”
“因为当年,就是我亲手把你哥哥的尸体,从冰面上抬下来的。”
他盯著凌无问那双剧烈颤抖的眼睛,轻声说:
“他的血,浸透了我的手套。”
“那个温度,我记了三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