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初次托举(2/2)
“顾西东,你在这废墟里躺了三年,等的不就是一个能重新站起来的机会吗?”
“现在机会就在你面前。”
“你要因为一点抽筋,就放弃吗?”
顾西东的心臟,被这句话狠狠攥住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弯下腰,用力捶打左腿抽筋的肌肉,直到那阵痉挛慢慢缓解。然后他直起身,看著凌无问。
“最后一次。”
3
两人重新站好位置。
顾西东的右手,精准地握在凌无问右臂腋下两寸处——那是她刚才调整过的位置。
左手托住她左侧髖骨,掌心能隔著训练服感受到她紧实的肌肉线条。
这一次,他没有去看她的肩膀。
他闭上了眼睛。
用身体去感受。
感受她呼吸的节奏,感受她肌肉微微绷紧的前兆,感受那股即將爆发的、向上跃起的力——
凌无问的肩膀,动了。
几乎在同一瞬间,顾西东双腿发力,腰腹收紧,双臂向上托举!
凌无问的身体,如同一只轻盈的鸟,离地而起!
她的双腿併拢,脚尖绷直,身体在空中保持笔直的姿態。
顾西东稳稳地托著她,脚下冰刀在冰面上平滑移动,调整著重心。
一。
二。
三。
三秒整。
顾西东手臂下沉,准备將她放下。
但就在这时——
凌无问的身体,在空中极轻微地、几乎无法察觉地……颤抖了一下。
那不是肌肉失控。
更如同是一种突然的、本能的恐惧。
她的视线,有那么一瞬间,死死盯住了冰场顶端那盏摇晃的照明灯——好似昨夜在值班室,她盯著老赵喉咙时的眼神。
然后她闭上了眼睛。
顾西东將她稳稳放回冰面。
落冰的瞬间,凌无问的脚踝微微一软,身体向前倾倒。
顾西东本能地伸出手,一把扶住了她的腰。
两人距离瞬间拉近。
近到顾西东能看清她油彩下微微颤抖的睫毛,能闻到她呼吸里那股淡淡的、混合著血腥和薄荷的味道。
近到他的右手,在扶住她腰的瞬间,手指不经意地向上滑动,触碰到了她后颈处训练服的边缘——
然后,触碰到了布料下,那块凹凸不平的皮肤。
顾西东的手指,僵住了。
他的大脑,在那一瞬间,自动调出了三年前的记忆数据。
凌无风的后颈。
右侧颈动脉旁,一道五公分长的、细窄的疤痕。
那是十三岁时两人打闹,顾西东不小心用冰刀划伤的。
疤痕很浅,但因为伤在要害处,凌无风一直很在意,总用高领衣服遮著。
但此刻,顾西东指尖触碰到的这块疤痕……
位置不对。
不是在颈侧,而是在后颈正中央,偏向颈椎第三节的位置。
形状也不对。
不是细窄的刀疤,而是不规则的、边缘粗糙的疤痕组织,触感更像……烧伤?
或者大型手术后留下的缝合疤?
顾西东的手指,无意识地在那块疤痕上多停留了半秒。
然后他感觉到,凌无问的身体,骤然绷紧到极限。
她猛地向后退开,力道之大,差点把自己再次摔倒。
“训练时不要分心。”她的声音冷得似冰,但顾西东听出了底下那丝极力压抑的……慌乱。
他盯著她的后颈。
虽然训练服已经重新遮住了那块皮肤,但他指尖的记忆还在灼烧。
“你这疤……”他缓缓开口。
凌无问转过身,背对他,开始解冰鞋的鞋带。
动作很快,很急,如同在逃避什么。
“旧伤而已。”她的声音从背影传来,“每个人都有。”
“你哥哥的疤,”顾西东一字一句地说,“是在左边。”
空气,骤然降至冰点。
凌无问解鞋带的动作,停了。
她保持著弯腰的姿势,背对著顾西东,肩膀的线条僵硬得似块石头。
几秒钟后,她直起身,但没有回头。
“你记得倒是清楚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片雪花,但每个字都带著冰碴。
“我划的疤,我当然记得。”顾西东逼近一步,
“但你后颈上这块——不是冰刀能造成的伤。”
凌无问终於转过身。
她的脸上依旧涂著油彩,但那双眼睛,在冰场惨白的灯光下,亮得嚇人。
那里面翻涌著顾西东看不懂的、复杂的情绪——有愤怒,有恐惧,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疲惫。
“顾西东,”她轻声说,声音嘶哑,“有些问题,问出口了,就收不回去了。”
“你想好了吗?”
“你想知道我是谁,想知道我为什么回来,想知道我身上每一道疤的来歷——”
她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惨澹的弧度。
“那你准备好,承受知道之后的代价了吗?”
顾西东死死盯著她。
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——老赵的话,凌无问的反应,那块位置形状都对不上的疤痕,还有她每次被触碰腋下时的僵硬……
一个可怕的猜想,正在成型。
但没等他说出口。
凌无问已经穿好了便鞋,拎起冰鞋包,头也不回地向冰场外走去。
“今天训练结束。”
“明天继续。”
她的背影,消失在昏暗的走廊尽头。
4
顾西东一个人站在冰场中央。
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右手——那只刚才触碰过凌无问后颈疤痕的手。
指尖仿佛还残留著那块粗糙皮肤的触感,还有……一丝极淡的、湿润的黏腻感。
他皱了皱眉,把手举到眼前。
食指指尖上,沾著一抹暗红色的、已经半凝固的……
血。
不是他的。
刚才托举时,他的手指没有受伤。
那这血……
顾西东猛地抬头,看向凌无问消失的方向。
他想起了她刚才握著手腕的动作。
想起了她脸色那一瞬间的苍白。
想起了她离开时,左手一直插在口袋里,没有拿出来。
顾西东蹲下身,在冰面上寻找。
很快,他找到了。
在凌无问刚才站过的位置,有一滴不起眼的、已经微微渗进冰层的暗红色血珠。
很小。
只有米粒大。
但在纯白的冰面上,刺眼得似一道伤口。
顾西东盯著那滴血,又看了看自己指尖的血跡。
然后他缓缓站起身,走到冰场边,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个密封袋,用冰刀小心翼翼地刮下那滴带血的冰屑,装了进去。
他需要验证。
验证这血是谁的。
验证凌无问到底在隱瞒什么。
而更重要的是——
验证那个越来越清晰的、让他浑身发冷的猜想:
眼前这个叫凌无问的女人,可能根本不是凌无风。
但她身上,却流著和凌无风一样的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