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 骨血证物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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郑国权坐在倒扣铁桶上,面前塑料布摆著三样东西:
第一样:冰鞋模具,深棕色木质,边缘磨损。后跟卡槽有一道极细微的非加工凹痕——顾西东定製冰鞋的原版模具。
第二样:泛黄纸质文件,“体能检测原始数据报告”,日期三年前赛前三天。顾西东名字下红笔圈出:“苯二氮?类物质检测阳性,浓度0.28mg/l。”手写备註:“正式报告已修改为阴性。”
第三样:照片。赛前夜体育馆后台,陈国栋与师兄陈锐在角落交谈。陈锐递出牛皮纸信封。照片边缘拍到了更衣室门缝——一双正在换冰鞋的手。
顾西东的手颤抖。
“坐下。”郑国权声音沙哑。
顾西东坐下,强迫集中精神。
“这三样东西,我藏了三年。”郑国权抚过模具,
“模具是从奉命销毁的废料堆里偷出的。数据报告是良心不安的队医偷偷复印给我的。照片是我那晚扮清洁工拍的。”
顾西东看著照片。陈锐,那个在他出事后媒体前痛哭指责他“为贏不择手段”的师兄,原来早是他们一员。
“为什么现在才给我?”
“因为现在你准备好了。”郑国权看著他,“三年前给你,你会拼命然后死掉。现在你学会了忍耐、计划和合作。”
他指顾西东左腿:“存储器里的东西更致命,但需搭配这些物证才能形成完整证据链。模具证明装备被动手脚,报告证明被下药,照片证明勾结。再加上存储器里的录音和名单——”
“就能掀翻整个系统。”
郑国权点头,从塑料布下取出黑色小盒,打开。
里面是纽扣大小的银色金属片,表面有电路纹路。
“这就是存储器。鈦合金外壳,生物兼容涂层,可在人体內存放十年。”
他將盒子推给顾西东,“手术安排下周三。取出后数据会自动上传至七个安全伺服器並发送。”
顾西东接过冰凉金属片。
“那你呢?你和周文涛谈了什么交易?”
郑国权沉默良久。夜风吹铁皮呜咽。
“我告诉他,存储器有加密文件,需要我生物特徵解锁——指纹、虹膜、声纹。少一样,文件自毁。所以他暂时不会杀我。”
“但那是骗他的。”
“对。”郑国权笑了,“为爭取时间,让你们安全做完手术拿到数据。”
顾西东心沉下:“那你怎么办?”
“我老了,孩子。六十五岁,肺癌晚期,最多三个月。与其化疗,不如做点有意义的事。”
他走到窗边望夜色:
“二十年前我进体育系统,以为体育纯粹光荣。后来发现,有光就有影。有人把运动员当工具、商品、筹码。我看过太多好苗子被毁,太多梦想被明码標价。”
他转身看顾西东:
“我举报过抗爭过,最后被『提前退休』。之后装疯卖傻当修鞋匠,收集证据等待机会。等一个能掀翻这一切的人——你就是那个人。我要你们活著,滑下去,跳更高赚更快。让那些人看著,他们毁不掉真正热爱这片冰的人。”
顾西东视线模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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郑国权掏出老旧怀表打开,表盖內侧贴著小照片——年轻军装的他与妻子怀抱婴儿。
“我儿子。如果他还活著,该和你差不多大。”他轻声道,
“二十年前他白血病去世……我妻子怪我重事业,走了再没回来。”
他合上怀表塞回顾西东手里:
“送你了。留个念想。”
顾西东握著带体温的怀表。
“走吧。”郑国权背对他,“从后门出去,凌无问在等。记住,下周三手术別迟到。”
顾西东站起,每一步重如千斤。到后门回头。
郑国权坐铁桶上低头擦拭冰鞋模具,动作专注温柔。手电光晕笼罩佝僂身影,在墙上投下巨大孤影。
顾西东推门入夜风。一瘸一拐走向藏车处。
凌无问从阴影走出:“拿到了?”
顾西东点头,递过小黑盒和怀表。凌无问检查后塞进贴身口袋。
“他呢?”
“不走。”
凌无问沉默几秒:“上车。”
摩托车驶离。顾西东回头,仓库窗內手电光仍亮著,如倔强不灭的星。
开出两公里,爆炸声传来。
沉闷巨响,火光腾起映红夜空。
摩托车急剎。顾西东衝上高坡,见三號仓库已成火海。几辆黑轿车正急速驶离——周文涛的人。
郑国权骗了他们。用假加密爭取时间,等顾西东安全离开,然后——
顾西东跪地,拳头狠砸地面。指节破裂渗血,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凌无问手轻放他颤抖的肩上。
火光在顾西东瞳孔跳跃,烧掉了仓库、证据、老人最后的时光,也烧掉了某些柔软的东西。
他再站起时,眼中已无泪无怒无悲。
只有一片冰冷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“走吧,”他声音平静可怕,“下周三,手术。”
摩托车冲入夜色。
顾西东握紧怀表。表盖在震动中弹开,照片上年轻一家三口在火光映照下灿烂永恆。
他合上表盖塞进最贴近心臟的口袋,闭上眼睛。
脑海里冰面展开无边,冰刀轨跡如一道道即將出鞘的刀光。